他继续在图上移动手指：“断后时，六艘小船在上游十里埋伏，两艘大船和四艘小船在下游待命。等曹军运送第一波人马过江，我们就从南北两侧夹击。”
“船只必须离岸两百米，”霍达强调，“这个距离，曹军的弓箭难以命中，而我们擅长水战，可以精准射击。首要目标是运马船，若能缴获两艘，就是大功。”
关平忍不住问：“若遇抵抗？”
“二十米外劝降。不降者，射杀。”霍达语气冷峻，“若还不行，就用大船撞沉。北人不习水性，落水即亡。”
他最后指向撤退路线：“我们只需阻敌一日。一日后，无论战果如何，必须撤离。否则襄阳守军出动，我们就会被困。这一天，足够主公走远了。”
关平凝视着地图上霍达标注的每一个点位，忽然发现这个平日沉默的小兄弟，早已将整个汉水战局算计得明明白白。每一步都精准狠辣，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你谋划多久了？”关平轻声问。
霍达直起身：“自从知道曹军可能南下，属下就在想这一天。荆襄子弟，不能白白送死。既要阻敌，也要尽可能活着回来。”
关平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好！我先去问一下父亲，如果他也同意，就按你说的办。白马书院 追嶵鑫彰洁一百五十人我去选，船只任你挑。记住，阻敌一日后，务必全师而退！”
“霍达领命！”霍达躬身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夜已深，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关羽正伏案审视地图，听得脚步声抬起头来。
关平将霍达的谋划一一道出，从船只征用到鱼梁洲扎营，从上下游埋伏到一日即撤的决断。每说一句，关羽抚髯的手就慢上一分。
“他说的对，曹军在水上毫无威胁，真正的危险在襄阳城。”关平最后说道。
关羽缓缓起身，青龙偃月刀在灯下泛著幽光。他走到帐门前，望着襄阳方向的黑夜，良久不语。
“这个霍达，”关羽突然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水面军阵算计得如此清楚，是个将才。”
他转身凝视关平：“真到了那天，你带着他一起断后。你统领大船在下游，让他带六艘小船去上游。”
关平正要领命，却见父亲从案上取过一支令箭。
“至于霍达”关羽沉吟片刻，“出发前，擢升他为什长。他之前的功劳，加上这番见识，该当此任。”
关平微微一怔。战时升迁虽常见，但由父亲亲自下令还是少见。
关羽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沉声道：“你是我儿子，与将士们同生共死，军心自安。微趣暁税惘 庚芯蕞全但光有军心不够，还要有这样的将才。”
他手指重重敲在案上：“记住，断后不是为了求死，是为了求生，让更多人活下去。霍达明白这个道理，你更要明白。”
“孩儿明白。”关平肃然躬身。
当他退出大帐时，听见身后传来父亲低沉的自语：
“荆襄多俊杰啊。”
关平望向水军营地方向。他知道，这一战之后，霍达这个名字，注定要在军中传开了。
关平从父亲帐中出来，心头沉甸甸的。霍达提出的汉水阻敌之计确实精妙，可自己身为将领却未能想到这一层。他望着星空轻叹：“霍达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明日定要再寻他细谈。”
次日清晨，关平便将霍达召至帐中。
“你的计策父亲已经采纳，只是需要等待时机。”关平开门见山，“除了汉水阻敌，可还有其他想法？不妨畅所欲言。”
霍达一时语塞，那句“您才是将军”在喉头滚了几滚，终究咽了回去。他看见关平眼中毫无掩饰的诚恳，那是真心求教的目光。
“将军既问”霍达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沉吟片刻，“属下以为，汉水最多能阻曹军一日。假设我们带走大量船只，曹军只有三五条船。曹军骑兵渡河约需十日，前后合计十日半到十一日。”
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出几道痕迹：“主公仁义，随行除了将士家眷，必定还有众多百姓。这般行军，速度必然缓慢。若是夏日酷暑，更是步履维艰。”
树枝在沙地上点出几个位置：“我们不妨推算：若日行十里，十日百里；日行十五里，十日一百五十里；日行二十里，两百里；日行四十里，四百里。从襄阳到江陵四百余里。”
霍达抬头，目光凝重：“主公若不能日行四十里以上，必被曹军骑兵追上。届时若无防备，大军一日之内便会分崩离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况且我打听过，北方骑兵曾有日行五百里的记录。如今，就看主公的行军速度了。”
关平闻言，额角顿时渗出冷汗。这些计算并不复杂，他曾随霍达学过算术，加减乘除早已熟稔。可偏偏就是这般简单的推算，自己却从未想过。
关平神色一凛：“你说得对。主公大军若全是将士，日行五十里也不在话下。可若带上家眷百姓。”他话音渐沉，“我们再想想，若真遇到最坏的情况，该如何避免全军覆没？”
霍达点头，目光凝重：“那便假设最坏的情况，日行仅十余里，十日后必至当阳一带。”
“你未看地图，怎知是当阳？”
霍达心下微怔，他总不能说这是后世读史所知。略一思忖，他从容应道：“荆州地势，属下心中有数。将军不信，可取地图验证。”
“我们继续说。若真到那步田地，大军必在当阳遭曹军骑兵冲击。且骑兵传讯迅捷，江陵城届时必将严阵以待，再难图取。”
关平颔首：“步兵若无阵势，遇骑兵便是任人宰割。”
“主公知兵，必明兵贵神速之理。若仍行军迟缓，定是情势所迫。”霍达沉吟道，“果真如此，就须早做布署。我们不如先取地图细看。”
“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关平转身出帐。
不过一刻钟，关平携图而归。摊开地图时，他呼吸尚显急促：“请讲。”
霍达指向当阳以南：“若首日行军不足四十里，我们需择水而守。此处，当阳桥，最宜阻截骑兵。”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可分派先锋三千先行扎营，以为接应；中军五千护卫主公；骑兵游弋中军四周，伺机而动。另遣三千押运辎重。”
他的指尖落在地图某处：“剩余兵力中，分一千为两百小队，引导百姓分散行进。最后两千布置在辎重与中军之间，作为缓冲。如此，或可争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