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径直闯入樊城议事堂时,刘备正与诸葛亮对着地图低声商议。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见二弟神色凝重,刘备立即屏退左右:“何事如此匆忙?”
“大哥,情况危急。”关羽将关平与霍达的推算一一道出,“若携民南迁的速度,日行不过十余里。十日后抵达当阳时,曹军骑兵必已追上。需日行四十里方能无忧。”
刘备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诸葛亮:“这位霍达是何人?”
“一个伍长。”关羽道,“但推算之精准,令人心惊。”
刘备抚须沉吟:“我们此时尚未南下,他竟已预见十日后的危局。若真如他所料,日行不及四十里,就须提前布置了。”
诸葛亮颔首:“主公,局势已明。为今之计,当立即疏散百姓,让愿意南渡的百姓先行过江,其余散入乡野暂避。待大军启程时,云长负责断后,并带走汉水两岸所有船只,绝不可让曹军得到大船。”
他轻点地图:“当阳桥一处,确是最佳阻敌之地。若情势果真危急,先锋三千须提前进驻,构筑工事。”
关羽沉声道:“我这就去筹备船只分散百姓。”
待关羽离去,他轻声对诸葛亮道:“一个伍长能见微知著,实乃天佑我军。”
建安十三年七月二十日,汉水北岸人声鼎沸。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霍达握紧船桨,看着眼前扶老携幼的百姓,心头沉重。今晨水军突然接到命令,所有北岸船只紧急征用,每隔一个时辰轮换船夫,日夜不停地运送百姓过江。
“霍达,该换班了!”徐小山伍的张小泉跳上船头,接过他手中的桨,“听说这是诸葛军师亲自下的令。”
霍达抹了把汗,望向对岸。江面上舟楫往来如梭,这规模远超寻常调防。
“你看那边。”张小泉压低声音,“连渔船都征用了,这是要。”
二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大军即将南撤。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上船,霍达连忙扶住。老妪怀中抱着个包袱,絮絮叨叨:“军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啊?家里的鸡还没喂呢。”
霍达喉头一哽。他想起昨日关平将军帐中那番推演——十日,当阳,追兵。此刻看着这些浑然不知危险将至的百姓,他突然明白了提前疏散的深意。
“婆婆坐稳了。”他轻声道,“过了江,就安全了。”
桨声欸乃,小船驶向江心。对岸,更多百姓正在士兵引导下向南迁徙。霍达回头望了一眼樊城方向,很快就要成为战场了。
“下一批!”岸上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霍达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船桨。这一刻,他不再是推演战局的谋士,只是一个护送百姓渡江的船夫。
夜晚,襄阳城头灯火通明。
蔡瑁立在城楼,冷眼看着城外熙攘的人群。从樊城逃难来的百姓聚在护城河边,如无头苍蝇般拥挤推搡。
“将军,今日来了近千人。”副将低声道,“刘备这是要把樊城的累赘都扔给咱们啊。”
蔡瑁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午后便得了消息,刘备正在疏散百姓,美其名曰“避祸”。这般收买人心的手段,他再熟悉不过。
“曹操大军不日即至,城中岂容这许多闲杂人等?”蔡瑁拂袖转身,“传令:闭紧城门,将那些流民统统驱赶到城南荒地。若有滋事者,就地正法。不过不能让他们饿死,否则刘备就有理由进城了。每日施舍两餐粥。”
号令传下,襄阳城门轰然闭合。守军持戈挥鞭,将聚集在城门口的百姓往南驱赶。哭喊声、哀求声顿时响成一片。
“军爷行行好!我娘病得走不动了。”
“我们从樊城走了整整一日,就让进城讨碗水喝吧!”
一个瘦弱少年被人群推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踩踏。忽然一双手将他拉起,是个从樊城来的老船夫。
“别求他们了。”老船夫望着城头上蔡瑁的身影,啐了一口,“这襄阳城,比曹操的心还冷。”
夜色渐深,被迫南迁的百姓如涓涓细流,汇入更庞大的逃难队伍。他们不知道,这条被迫选择的路,正通往历史闻名的当阳战场。
而此时襄阳城头,蔡瑁正对心腹轻笑:“且让刘备带着这些累赘逃命去。待曹公大军一到,看他能跑出多远。”
八月一日,樊城军府内灯火摇曳。
刘备望着案前竹简,手指微微发颤,那是今日刚送来的难民名册。十几日来,数万百姓如潮水般涌向襄阳,却只能在城外荒地上蜷缩求生。
“襄阳闭门不纳。”他声音沙哑,“若非每日施粥,怕是早已饿殍遍野。”
简雍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主公,蔡瑁之所以肯设粥棚,是怕您一怒之下为百姓出头,攻打襄阳。这些日子我们往襄阳输送了数万人,城中士族早已怨声载道。”
糜竺紧接着补充:“更棘手的是,曹军斥候已出现在北岸。若再继续输送百姓,只怕”他顿了顿,“只怕天下人都要指责主公,因妇人之仁而贻误军机。”
窗外忽然传来孩童啼哭,刘备猛地起身。他走到窗前,望着城南隐约可见的难民营火,仿佛能听见百姓在夜风中的哀泣。
“子仲,”他突然转身,“我们还有多少存粮?”
“若仅供军用,可支撑两月;若分与百姓”糜竺没有说下去。
诸葛亮:“主公,当务之急是尽快南撤。百姓既已过汉水,不如让他们分散前往江陵。”
“那不肯走的老人呢?”刘备追问,“那些说‘宁死也要跟着刘皇叔’的百姓呢?”
厅中一片寂静。油灯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张飞忽然按剑而起:“大哥!不如我率三千兵马护送百姓先行,您与军师轻装疾行。”
“不可!”诸葛亮斩钉截铁,“分兵则势弱,曹军铁骑朝发夕至。”
刘备缓缓坐回案前,手指抚过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知道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把他当作希望的生命。
“再送三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三日后,愿走的百姓随军南下,不愿走的”他闭上眼,“每人发三日口粮。”
当众人离去,刘备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樊城缓缓滑向当阳,那条路上即将洒满的血与泪,此刻已经灼痛了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