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的小船靠近关平的座船,他利索地攀上甲板,向迎来的关平抱拳行礼,简洁地汇报了战果。
关平听着,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重重一拍霍达的肩膀:“哈哈哈,霍达,你这主意真不错!利用长枪破敌,避免跳帮伤亡,还能缴获完整的马匹!这战果,着实漂亮!那可是虎豹骑,曹操的心头肉,寻常难得伤其分毫,今日竟折损四骑在我等手中!”
霍达谦逊地低头:“将军过誉了,皆是将军平日教导有方,末将只是依令行事。此战侥幸,但缴获的这四匹马,确是我们的宝贝。”
关平点头,目光扫过被安置在甲板一隅、兀自有些惊惶的四匹战马,眼中闪著光:“是啊,马匹难得,尤其是北地良驹。有此四骑,无论是传递军情还是装备我军哨探,都大有裨益。”
正说话间,北岸隐隐传来一阵阵模糊却充满愤怒的叫骂声,显然是曹军发现了渡江小队全军覆没,正在那里跳脚痛斥。
关平侧耳听了听,不由得冷笑一声,对霍达道:“快听,北方有人在‘欢送’我们呢。”
霍达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几分战场老兵的痞气:“这些人真小气。北方那么多马,漫山遍野都是,送我们几匹又能怎样?还不够他们虎豹骑一人双骑的呢。我们这可是帮他们减轻负担,他们该谢谢我们才对。”
他这番话引得周围听到的士卒都低声哄笑起来,甲板上原本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
关平也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好了,传令下去,各船继续在江面巡视警戒,不可松懈。待到申时(下午四点半左右),我们便按计划,扬帆起航,沿汉水南下,去与主力汇合!”
“是!”霍达及周围将领齐声应道。
这支成功上演了“灯下黑”奇袭的断后水军,在初战告捷后,并未急于脱离,而是如同耐心的猎人,继续在襄阳附近的江面上游弋,牢牢掌控著这片水域,直至下一个撤离时刻的到来。北岸的骂声,此刻听来,更像是他们胜利的背景音。
襄阳,蔡府。
精致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与茶水四溅,如同蔡瑁此刻暴怒的心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蔡瑁面色铁青,在厅堂内来回疾走,咆哮声震得梁柱似乎都在颤抖,“鱼梁洲!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的鱼梁洲!他关平一百多人是怎么藏进去的?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发现?还敢袭击丞相的渡河部队!丞相大军不日即至,若知此事,必怪我蔡瑁办事不利,纵敌横行!”
他越想越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檀木矮几。厅堂下,几名属下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一名心腹硬著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道:“将军息怒,非是我等不尽心,实是,实是那关羽撤离时,将沿江大小船只搜刮一空,我军,我军无船可用啊!如今之际,唯有立刻派人沿河岸严密巡视,若再发现敌军船只踪迹,或可趁夜色派善水者潜水接近,凿沉其船。”
“我不知道吗?需要你来教我?!”蔡瑁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说话者,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因愤怒而尖利,“若非我荆州水军主力尚在江陵,岂容关平这黄口小儿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猖狂!简直猖狂!”
他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勉强压下立刻杀人的冲动,咬著牙发布命令:
“听着!立刻在城内及周边给我搜!刮地三尺也要找出能用的船只!若是襄阳找不到,就派人骑马去上游村落找!买!用五倍,不,十倍的价钱给我买!无论如何,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给我凑齐至少五艘能运兵运马的船!助丞相大军过河!”
他猛地指向那名回话的心腹,眼神凶狠:“此事若办不成,我扒了你的皮!”
那心腹吓得浑身一颤,连声音都变了调,连连叩首:“是!是!是!大人!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 说完,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厅堂,仿佛慢一步真会被活剥了皮。
蔡瑁兀自余怒未消,看着满地狼藉,又想到曹操即将兵临城下,心中更是焦躁不安。关平这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扇在了襄阳守军的脸上,更让他在这即将改换门庭的关键时刻,在曹操面前大大失分。
汉水北岸 曹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曹操猛地将前方送来的战报掷于地上,案几随之震动。
“废物!蔡瑁干什么吃的!”他声音沉雷,目光锐利如刀,“区区百余残兵,藏身鱼梁洲,就在他襄阳城东门之外!他数万守军竟是瞎子不成?竟让关平小儿袭我渡江斥候,折我四名虎豹骑!”
帐内文武皆屏息垂首。那四名虎豹骑不仅是精锐斥候,更是曹军先锋的眼睛,此损失非同小可。
谋士荀攸见状,上前一步,沉稳开口:“丞相息怒。蔡瑁初降,心思未定,襄阳守军亦多怀观望。其疏于防范,致使关羽残部钻了空子,确实可恨。然,”他话锋一转,“此刻我军方至,立足未稳,荆州人心未附。若此时因小败而严责蔡瑁,恐寒了荆州降卒之心,必生变故。”
曹操闻言,冷哼一声,但怒色稍缓。他何等人物,瞬间便明了其中利害。
荀攸继续道:“当务之急,是速入襄阳,稳此重镇。蔡瑁、张允之辈,其过暂且记下,待我军完全掌控襄阳及荆州水军后,再行论处不迟。此刻,仍需示之以宽,借其力以安荆州。”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理智逐渐占据上风。他目光扫过帐下诸将,最终沉声道:“公达所言甚是。传令,让曹纯去上游找船。大军即刻准备,接收襄阳城!另,告知蔡瑁,让他也备好舟船,助我大军南渡汉水,追击刘备!”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今日之失,待进城之后,再说吧。”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慢,帐内所有人都听出了那潜藏的寒意。蔡瑁的失职,曹操绝不会忘记,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清算。眼下,利用价值,远比追责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