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病残,便留给玄德公处置吧。”周瑜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确。
于是,伤兵营的一万余人全数归了刘备。而此时营中的景象,已与十余日前大不相同。
霍达这十来日几乎未曾合眼。他创建的防疫分区发挥了作用:三千病毒性感冒患者,救活九成;两千轻伤员,八成康复归队;两千伤寒病患,五成挺了过来。
最棘手的是吸血虫病。轻型的一千人,救回七成;但重型的那两千人,尽管霍达用尽所知的中医药方和现代防疫理念,也只救回两成。
“霍达,今日又走了三十七个。”王野低声汇报时,眼眶发红。
霍达默默点头,继续检查新熬的草药。他已经尽力了,在这个没有特效药的时代,面对吸血虫病,能救回这些人已属不易。
康复的士兵开始陆续编入新的队伍。他们走过霍达身边时,总会恭敬行礼。这些被所有人抛弃的伤兵,是这个年轻小将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关平巡视至此,看着井然有序的营地,感慨道:“伯父说得对,你能救回这么多人,比俘虏万军功劳更大。”
霍达却望向那些空出来的床位,那里原本躺着重症患者。他轻声道:“还是不够。若能早几日,若能多些药材。
江夏城中庆功宴正酣。而伤兵营里,这些被他救活的人,将在未来的战争中,成为刘备军中最忠诚的力量。
赤壁战后的封赏大典,在江夏城外举行。初冬的阳光照在列队整齐的将士身上,刘备亲自宣读功绩。
当念到霍达时,全场静了一静。
“阵斩八人,收容万数伤兵,救治六千有余,劝降千众。”刘备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有力,“功勋卓著,特擢升为别部司马,兼参军事,领千人部曲,仍隶关平麾下。”
霍达出列行礼时,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官升三级,从代理屯长越级至别部司马,这个提拔速度在军中罕见。
更让将士震动的是接下来的封赏:“霍达所属第一队全体,官升一级!小兵晋伍长,伍长晋什长!”
王野、黄长平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跟随的这个年轻长官,不仅自己平步青云,更带着全队鸡犬升天。
刘备继续宣布:“关平晋升偏将军,领三千部众。霍达为其副,领其中千人。”
关平上前与霍达并肩而立时,低声道:“这一千人,从你救活的伤兵中挑选。他们最信服你。”
封赏结束后,霍达的新营区立刻热闹起来。那些从伤兵营康复的士兵,听说能加入霍达部曲,纷纷前来应募。
“司马,收下我吧!我这命是您救的!”一个腿伤刚愈的老兵激动地说。
“还有我!我懂些医术,能帮上忙!”
“我愿为司马效死!”
霍达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之前,他们还是被遗弃在营中等死的伤兵;如今,却将成为他麾下最忠诚的战士。
王野已经换上了什长的甲胄,咧嘴笑道:“司马,咱们现在真能领一千人了!”
霍达却望向远方。他知道,这份殊荣背后是更重的责任,这一千人把性命交给他,不止因为他是长官,更因为他是恩人。
江夏城的封赏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冬阳斜照校场时,受赏将士的名单已传遍三军。
除了霍达这个最耀眼的异数,刘备军中其他年轻将领也各获擢升:
张南因功升军侯;傅肜在追击中因功升军侯;霍峻因功亦升军侯。廖化、周仓两位老黄巾出身的将领,则因战功卓著升至校尉。
但当名单传到各营时,议论的焦点始终在两个人身上。
“听说了吗?霍司马从代理屯长直接跳到别部司马,官升三级!”
“何止!他那一队人全体升一级,这恩宠。”
“关少将军也升偏将军了,领三千人。你们知道刘封公子领多少吗?”
“嘘,听说就一千多人。”
这些私语在营火间流传时,霍达正在新设的司马营中接待访客。
最先来的是廖化,这位黄巾时期就追随刘备的老将,拍著霍达肩膀大笑:“好小子!老子打了十几年仗才混到校尉,你一场赤壁就成别部司马了!”
霍达恭敬行礼:“全赖主公栽培,将士用命。”
接着是周仓,他拎来一坛酒:“关将军让我捎给你的。他说你这司马印,实至名归。”
最让霍达意外的是刘封的来访。这位刘备的养子,名义上的“长公子”,只带了两个亲兵,笑容温和:
“霍司马,恭喜。父亲常说要重用年轻才俊,你便是楷模。”
霍达敏锐地察觉到刘封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这位领兵千人的“公子”,此刻面对他这个骤升高位的年轻司马,心情可想而知。
“公子过誉。”霍达态度愈发恭敬,“末将只是侥幸。”
“侥幸能救万人?侥幸能劝降千军?”刘封笑着摇头,“霍司马不必过谦。日后同朝为将,还望多多切磋。”
送走刘封后,关平才从后帐转出,脸色有些凝重:“他话里有话。”
霍达默然。他当然明白,自己升得太快,难免招人侧目。更何况,关平这个“二代将领”领兵三千,已隐隐压过了刘封这个“长公子”。
关平升偏将军后,在江夏城中置了处小宅。这日他做东,请麾下几位司马、部曲督蔚来家中聚宴。
霍达特意去市集采办,两只肥鸡用草绳拴著,正要付钱时,瞥见旁边笼子里有几只灰兔。
“这兔子怎么卖?”
“军爷好眼力,这是山上的野兔,肥着呢!”
霍达想着空手上门不妥,便连兔笼一并买下。他左手提鸡,右手拎兔,走在江夏初冬的街道上,颇有些滑稽。
关府门房认得他,笑着引路:“霍司马来得早,少将军在厅中烹茶呢。”
刚进前院,霍达把鸡和兔笼放在石桌上,正要找水净手,忽然眼角瞥见一抹粉色身影闪过。
“我的兔子!”他转头时,只见笼门大开,一只灰兔正被个小女孩抱在怀里。
那女孩七八岁模样,梳着双丫髻,眼睛亮得像黑葡萄。她抱着兔子转身就跑,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
“小丫头,站住!”霍达又好气又好笑,追了上去。
女孩抱着兔子钻进后院,霍达紧随其后。绕过假山时,差点撞上闻声赶来的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