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出发后，诸葛亮与霍达走出府门。阳光正好，城东医棚前依旧排著长队。一个老妇正拉着医官的手千恩万谢，旁边孩童捧著药包，眼中满是希望。
“民心如流水啊。”诸葛亮轻声道，“你看他们，之前还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已敢相信，这面‘刘’字旗下，真有安宁。”
霍达望向那些百姓。是的，民心正在改道，从对乱世的恐惧，流向对“刘皇叔仁德”的期盼。这一剂剂汤药，一次次免费诊治，比刀剑更能赢得人心。
零陵郡守府的书房内，霍达正向诸葛亮请示武陵事宜。
“军师，零陵、桂阳已安，长沙归降，如今只剩武陵金旋负隅顽抗。”霍达看着地图上那座被群山环绕的城池，“我军是否该趁势西进？”
诸葛亮目光沉静：“文和，我知你欲取武陵。但眼下零陵初定，医营施药正收民心，桂阳钱粮转运未毕，长沙新降需主公坐镇，此时分兵，并非上策。”
“那便坐视金旋顽抗？”
“非也。”诸葛亮走到窗边，望向院中正整理文书的年轻书佐蒋琬，“需等一个时机。”
建安十四年二月下旬，长沙郡守府。
刘备接见荆襄才俊的厅堂几乎容纳不下这许多新面孔。马良白眉显眼，庞统貌丑才高，杨仪机敏，习祯博学，向朗沉稳，郝普、辅匡等人各具风采。
当话题转到武陵时，堂中气氛骤然热烈。
马良率先起身：“皇叔，武陵金旋不识天命，竟敢抗拒王师！良虽不才，愿往说之！”
庞统笑道：“季常兄欲效苏秦张仪？统以为，武陵之要，不在金旋，而在五溪蛮。蛮族若动，金旋自溃。”
潘濬作为武陵本地人，更是激动：“濬知金旋麾下将领多有怨言，更知武陵大族苦其暴政久矣！若皇叔允准，濬愿潜回故里，联络豪杰，以为内应！”
一时间，文士们个个眼中冒光，仿佛武陵已是囊中之物，只等他们略施手段便可取下。
刘备抚须微笑，心中已有计较。他看向席间一直沉默的冯习。刘备在长沙让冯习带上五千人马来长沙，江夏防务暂时交给糜竺。
“冯习听令。”
冯习出列：“末将在！”他是刘备麾下，一直负责守备，少有冲锋陷阵的机会，刘备这次在长沙把他从江夏招来，肯定是有事安排。
“命你为主将，霍峻、张南给你当前锋，率五千精兵，西进武陵。”刘备温言道，“此战不求速胜，当稳扎稳打，扬我军威，慑敌胆魄。
冯习激动抱拳：“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
刘备又看向马良、潘濬：“季常、承明，你二人随军同行。季常专责联络五溪蛮族，许以钱粮，晓以大义；承明潜入武陵，联络大族、策反将领，此乃攻心之策，胜于刀兵。”
最后，他环视众人：“其余诸公，暂留长沙，助我整顿民政，筹备钱粮。待武陵捷报传来，公安新城也该竣工了，届时，诸公皆有大用！”
计议已定，众人士气高昂。
二月末，长沙城外。
冯习大军开拔，他对马良、潘濬道：“二位先生，武陵之事，重在人心。金旋刚愎，已失民心。二位此行，当如春风化雨，不动刀兵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马良拱手：“将军放心，良必说动五溪蛮，使其不为金旋所用。”
潘濬则道：“濬在武陵尚有故旧，知其守将巩志早与金旋不睦。若得机会，或可不战而下武陵城。”
大军西去，烟尘渐远。
这场武陵之战，表面是冯习领兵征讨，实则是马良、潘濬的攻心之策。若能成功，便是“上兵伐谋”的又一典范。
长沙城中，刘备正与庞统、杨仪等人商议公安新城规划。
荆南的棋局，已近收官。只剩武陵这一枚孤子，还在负隅顽抗。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坚持不了多久了，因为人心所向，大势已成。
冯习率五千大军从长沙西门出，旌旗招展，向武陵进发。马良与潘濬已携少数随从，轻装先行，潜入武陵腹地。
大军沿沅水西行，过益阳，入武陵地界。山路渐险，冯习令全军在一处平缓谷地扎营。黄昏时分，霍峻与张南并肩登上营地旁的高坡，察看前方地形。
暮色将远山染成黛紫色，沅水在山谷间蜿蜒如带。张南解下腰间皮囊灌了几口浊酒，忽然“啧”了一声。
“仲邈，”他抹了把嘴，“你说你那本家兄弟霍达，如今该是什么光景了？”
霍峻正在观察前方隘口，头也不回：“文进何意？”
“就是感慨。”张南又灌了一口酒，“赤壁那会儿，我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是个队正，还没代理屯长，见了我得抱拳喊‘张屯长’。我呢？实打实的屯长，领着一百多号人。”
霍峻看了张南一眼，没接话。
“这才几个月？”张南语气里的酸味在暮色中弥漫开来，“安置万数伤兵，劝降千人，阵前杀敌，好家伙，战后直接从代理屯长跳到别部司马！连升三级！还兼参军事！现在跟着军师在零陵招降。”
他踢开脚边一块石子：“我张南呢？赤壁跟着主公冲锋，亲手斩了七个曹兵，受了两处伤，不过从屯长升到军侯。”
霍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文进兄，霍达之功，确有殊异。万人伤兵营，换了别人谁敢接？接了谁能处置妥当？”
“我知道！”张南烦躁地挥手，“我不是说他功劳有假。就是，就是觉得这世道，有时候真他娘的不公平。有些人，一场仗就蹿上去了；有些人，拼死拼活也就这样”
他没说下去，又灌了一大口酒。
远处营地传来伙夫造饭的敲锅声，炊烟袅袅升起。霍峻望着那烟，缓缓道：“文进兄可知道，霍达在伤兵营那十来日，几乎没合过眼？吸血虫病死了四百多人，他亲自给每个死者合眼，记录姓名籍贯。那些救活的伤兵，现在成了他最忠诚的部下。”
张南沉默。
“主公为何重用他？”霍峻继续道，“不止因为功劳，更因为担当。那万数伤兵谁都知道，当时谁都不愿接，谁也不敢接，是他接下的，这等担当，你我可有？”
张南把酒囊塞好，闷声道：“我就是，就是心里不痛快。这次打武陵，咱们要是立不下大功，以后在他面前更抬不起头。”
霍峻拍拍他肩膀：“那就好好打。马季常、潘承明已在前面铺路，若他们能说动蛮族、策反内应，咱们这五千兵马，或许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才是真正的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