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二月二十,丞相府。墈书屋小税王 追嶵歆章节
曹操将荆州来的密报掷于案上,竹简碰撞声惊得堂下众人噤声。“诸葛亮、庞统、马良、伊籍”曹操每念一个名字,语气便沉一分,“刘备,织席贩履之徒,何德何能,竟得荆襄才俊尽归之?”
谋士席间,荀彧垂目不语,程昱欲言又止。
曹操起身,玄色袍袖在烛火中如垂天之云:“吾麾下文武,随我征战多年,自是英才。然欲一统山河,人才岂有够用之理?”他目光扫视堂下,“昔伊尹、傅说出于微贱,管仲曾为阶下囚。方今乱世,若必求德行无瑕、门第清贵,则陈平不得用于汉,吴起见弃于魏。”
他顿了一顿,声如金石:“即日起,颁《求贤令》:唯才是举,不问德行,无论出身。 各州郡长官,须岁荐才俊,隐匿不报者,以怠政论!”
程昱忍不住问:“若才高而德薄,或出身卑贱?”
“用其才,制其弊。”曹操斩钉截铁,“德可后天养之,位可因功擢之,唯天生之才,不可强求。”
几乎同时,京口,孙权正将鄱阳太守的印绶递到步骘手中。
“子山,鄱阳山越为患,多年未平。卿在海盐安民,政声卓著,此去当有良策?”
步骘双手接印,神色沉静:“山越亦民,所求者安身立命。骘当刚柔并济,以兵慑其顽,以利抚其众,以信安其心。”
孙权颔首:“予你调兵之权,郡中钱粮可酌情取用。我要鄱阳无大患。”
步骘:“骘,必不负吴侯所托。”
建安十五年,二月二十一日。
江东京口,孙权负手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望着远处宫门的方向,那里昨日刚刚送走了步骘。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是另一件更为紧要,也更为辉煌的往事,赤壁之战。
那场将曹操百万樯橹付之一炬的大火,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胜利的狂喜与喧嚣早已沉淀,如今是该将这份胜利,稳稳地化为江东基业的时候了。
“宣众卿上殿吧。”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内侍传唤后。
首先踏入殿中的,是周瑜。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素袍,步履从容,唯有眼中那历经血火淬炼后更深沉的锐利,暴露了这一年多来的不易。南郡江陵,那是他与曹仁拉锯,苦战了整整一年,一寸寸从北军铁蹄下夺回来的土地。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每一步都浸透著血汗。
“公瑾,”孙权亲自走下几步,目光灼灼,“江陵得来不易,守住更难。南郡,是我江东西面之门户,更是北望中原、西窥巴蜀之基石。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东吴的南郡太守,总揽军政。下隽、汉昌、刘阳、州陵四县,皆为你奉邑,以供军资。”这个时候汉昌还不是郡。
周瑜明白,这是将半壁江山的前途压在了他的肩上。他撩袍,肃然深拜:“瑜,定不负主公所托,必使我江东旌旗,稳固于荆楚之地。”
紧接着,程普、甘宁、吕蒙、黄盖、韩当一张张在赤壁火光与江陵血战中变得愈发坚毅的面孔,依次上前。
程普被封为江夏太守,镇守沙羡。这位与周瑜并肩的老将,将成为抵御北方来犯的第一道铁壁。当孙权提到“江夏乃诛灭黄祖所取之地”时,程普花白的胡须微颤,抱拳的手格外用力。
甘宁的赏赐别具一格。因他奇袭夷陵,稳固了江陵上游,孙权正式擢升他为西陵太守。这个曾经纵横长江的“锦帆贼”,如今真正有了可以统御一方的名分。他咧开嘴,笑容带着惯有的桀骜与痛快。
吕蒙接过偏将军印和寻阳县令的绶带时,手稳如磐石。他知道,这是主公对他潜力的认可与期待。他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投向悬挂在殿侧那幅巨大的山川形势图。
轮到黄盖,这位以血肉之躯诈降点火的老将军,伤势初愈,步伐还有些滞重。孙权没有多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声:“老将军受苦,武锋中郎将之职,唯公可当。” 黄盖概率,一切艰险,似乎都值了。
一旁的韩当,因救援黄盖之功,获授偏将军,加领那遥不可及的“永昌太守”荣衔,亦是满脸慨然。
封赏完毕,孙权并未让众人散去。他命人抬上美酒,亲自为诸将斟满。
“这杯酒,”孙权举起耳杯,目光扫过每一位功臣,“不仅敬诸位卿家,亦要敬所有随我等出生入死的士卒。传令下去,凡赤壁、南郡之战有功将士,皆赏钱帛,赐酒肉,免其家一年赋役!阵亡者,优加抚恤!”
殿外传来值守卫士压抑的欢呼声,很快又归于肃静。一股更加炽热、更加凝聚的气息,仿佛随着这道命令,弥漫在了整个建业城的上空。
夜里,周瑜在京口的书房内,灯烛通明。
周瑜没有睡意,他的面前铺着两张图。一张是精细的南郡及周边布防图,另一张,则线条粗犷,勾勒著大江上游、层峦叠嶂之后的,益州。
鲁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件外袍披在周瑜肩上。“公瑾仍在思虑益州之事?”
周瑜没有回头,指尖点在地图上江陵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划过秭归,停在标著“白帝”、“巴郡”的险要之处。“子敬,你看。南郡一战,我们打了足足一年,折损了多少精锐?曹仁善守,我军已是倾尽全力。”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益州广袤的土地上,“益州,刘璋虽暗弱,但地势之险,百倍于南郡!蜀道之难,非同江上舟船可比。若强攻,纵能惨胜,我江东儿郎,还能剩下多少筋骨?”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动:“主公将西线托付于我,我岂能只思进取,不惜士卒性命?南郡元气未复,江陵城防亟待加固,新附民心需要安抚。此刻大举西进,犹如疲惫之师,攀援绝壁。”
鲁肃在他身旁坐下,沉吟道:“公瑾所虑极是。强攻不可取,然益州之利,不可不谋。或许,当另辟蹊径。”
“正是‘另辟蹊径’。”周瑜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声音低沉而清晰,“军事需暂缓,但策略不可停。我已着手两件事:其一,广派细作商贾,潜入巴蜀,散布刘璋昏聩、东吴强盛之言,乱其民心,结交当地豪强。其二,借江陵之便,招揽流民,屯田练兵,尤其是擅长山地攀援作战之士。同时,对益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