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驻兵三万于南郡，年耗粮草数十万石，且直面曹军兵锋。”鲁肃自问自答，“而刘备困守荆南，北出无门，日渐困顿。待其势衰，曹操必先取荆州，再图江东。届时，我军将独抗曹操。”
这话他和孙权说过，今天也直接说给了所有人听。
他顿了顿：“若借南郡，则有三利。一、刘备北拒曹仁，我军压力大减；二、刘备西取益州，无论成败，皆与刘璋结仇，西线暂安；三、农具在手，江东可自增产粮。”
张昭反驳：“那若刘备取益州后不还南郡，又当如何？”
“那他便失信于天下。”鲁肃道，“且届时，刘备既要守荆南，又要守益州，还要防曹操，兵力必然分散。而我军全据长江下游，以逸待劳，何惧之有？”
吕蒙急道：“可江夏？”
“江夏自然要争。”鲁肃看向孙权，“主公，可要求刘备以江夏之地为‘借息’。他不给，则显无诚意；他若给，则我军据长江中游水道最重要的位置，纵刘备有异心，亦难东下。”
孙权沉吟良久，手指轻叩案几。
“子敬所言，老成谋国。”他终于开口，“另外江东兵入益州之事，诸公以为，当派多少？”
徐盛道：“至少一万！否则难有话语权。”
“一万？”张昭冷笑，“送一万兵给刘备当炮灰？你可知入蜀之路多险？”
鲁肃折中道：“可派两千兵，由一老成将领统领。此去不为争地，只为三事：一观蜀道地形，二察刘备军虚实，三显江东参与之功。”
吕蒙主动请缨：“末将愿往！”
鲁肃却摇头：“你需留江东。依我看吕岱可当此任。此人老成，便于周旋。”
半个时辰后，刘备被请回正堂。
孙权端坐主位，缓缓道：“左将军三策，权与诸臣已议。借南郡，可。但需加三条件。”
“吴侯请讲。”
“一、你手里的江夏之地，需先交割江东，作为‘借息’。”
“二、江东派兵两千随军入蜀，由吕岱领军，需有独立营寨，不受吞并。”
“三、借期五年。五年内，无论是否取得益州，南郡需还。”
堂上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刘备。
庞统在旁低声道：“主公，江夏之地虽要，但不伤根本。两千兵随行，能成我证人。五年之期，取蜀足够。”
刘备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备，皆允。”
三字落下，堂上哗然。
张昭等人不敢相信，刘备竟答应得如此爽快？
孙权眼中也闪过惊讶之色，但随即恢复平静：“左将军爽快。那便立约。”
接着正堂之内，孙权与刘备对坐。两人面前摊开的绢帛上，墨迹未干。
“一、刘备借南郡，期五年。期内驻军守江陵，北拒襄阳曹军。”
“二、刘备交割江夏之地予江东，为借郡之息。”
“三、江东派兵两千随刘备入蜀，由吕岱统领，粮草自备，战后共议其利。”
“四、荆南新式农具赠江东各五套，图册十卷。”
“五、孙权允刘备今日后派人接管江陵防务。”
鲁肃与庞统作为见证人，分别在盟约末端署名用印。当最后一枚印章落下时，堂上文武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这场拉扯了很久的借郡之争，终于尘埃落定。
张昭虽仍面有不豫，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大家都有利可图。
盟约既成，孙权留刘备在京口多住一日。当晚私宴，只鲁肃、庞统作陪。同时刘备发了一封信给诸葛亮。
酒至半酣，孙权提及江东防务：“子敬已在濡须水选址，开春便建濡须坞。此地控巢湖入江之口，若成，可阻曹操水军南下。”
刘备放下酒杯，若有所思：“濡须距京口，水路几日？”
“顺风一日半，逆风需二三日。”
“太远。”刘备摇头，“若曹操突袭，军情传递、援兵调度皆需时日。”他走到堂侧地图前，手指沿长江移动，“吴侯府在京口，直面大江，看似控扼水道，实则无险可守。”
孙权眼神微动：“玄德有何高见？”
刘备手指停在秣陵：“此地如何？”
“秣陵？”
“北有长江天险，东依钟山屏障，西控秦淮水道。”刘备侃侃而谈，“且距濡须、柴桑皆在一日船程内。若将吴侯府迁至此，进可指挥江淮战事，退有山川之固，远比京口稳妥。”
鲁肃抚掌：“左将军此言，正合肃意！秣陵地势，确比京口更宜为根基之地。”
孙权沉吟良久：“既为立业之基，当更佳名，便叫‘建业’如何？”
“建业，建不世之业。”刘备举杯，“好名字！”
四人共饮。酒液入喉，刘备心中明了，孙权迁府建业，必倾江东之力经营。如此，他的注意力便会放在建业，对荆州的压力自然减轻。
这顺水推舟的一策，为荆州减少了一点点压力。
建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六，京口码头，刘备一行登船西归。
船队扬帆，顺流而下。刘备与孙尚香立于主船舷侧，望着渐远的京口城墙。
“夫君此番，心愿得偿了。”孙尚香轻声道。
刘备握了握她的手：“夫人，回公安后，你兄长那里”
“妾身明白。”孙尚香垂目，“既嫁夫君，自当以夫君为重。兄长那里，妾身自有分寸。”
夫妻二人对视，眼中皆有未尽之言。这场婚姻捆绑了两个枭雄，也捆绑了她的心，一半在江东，一半在荆州。
庞统在另一侧与赵云低语：“子龙，江陵交接，需慎之又慎。吕岱虽非周瑜，但也是江东宿将，不可轻视。”
赵云点头：“士元先生放心。等回公安，陈到会领兵先行，在江陵城外设营。待我军入驻，可成呼应之势。”
船行三日，十二月二十九午后，公安城墙在望。
关羽、张飞率众将列于最前，身后是黄忠、魏延等将领。诸葛亮携糜竺、简雍、伊籍、马良等文臣静候。还有不少士卒，他们都听说了借郡成功的消息。
“来了！”眼尖的士卒高喊。
船队缓缓靠岸。刘备第一个踏下船板，孙尚香紧随其后。码头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哥！”张飞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握住刘备，“可算回来了！”
关羽虽沉稳，眼中也难掩激动：“大哥，事成了？”
“成了。”刘备重重拍在两位义弟肩上，“南郡借到了！”
州牧府正堂，文武齐聚，比三日前更齐整。
刘备立于堂上，声音洪亮：“诸公！建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备与吴侯孙权盟于京口。南郡，借到了！”
堂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激动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