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起身,走到地图前,沉默良久。
“诸公之议,各有道理。”他缓缓道,“我有三策,诸公且听”
“第一,借南郡,可以江夏为‘利息’。”他手指江夏,“江东得之,则全据长江中游水道。如此,他面子上过得去”
“第二,农具各五套,图册十卷,光明正大送予江东,工匠只派五人。”
“第三,入蜀之时,诚邀江东共伐。但他们出多少兵,需听我调遣;战后如何分地,战后再议。”
他环视众人:“此三策,双方都有利可图。诸公以为如何?”
关羽率先抱拳:“大哥思虑周全,云长赞同。”
张飞:“俺听大哥的!”
诸葛亮与庞统对视,齐齐躬身:“主公英明。”
计策既定,接下来是派谁出使。
伊籍主动请缨:“籍曾赴江东,熟悉内情,愿再往。”
“不。”刘备摇头,“此次出使,我亲自去。”
满堂皆惊。
“主公不可!”赵云道,“江东虽为同盟,但周瑜新丧,恐有变故。主公岂可轻涉险地?”
诸葛亮却沉吟道:“主公亲往,确有其好处。孙权见主公亲至,必感诚意。且主公携孙夫人同往,更显姻亲之谊。
庞统点头:“统愿随行。江东文人多矫,统可与之周旋。”
刘备道:“子龙也去,领三百护卫。其余诸将,留守公安,严加防备。”
他看向诸葛亮:“孔明,公安之事,便托付你了。”
诸葛亮郑重的说:“亮必不负所托。”
二十日,使团队伍敲定。刘备携孙尚香为正使,庞统为谋士,赵云为护卫,另带工匠五人、士兵三百,携农具多套、图册十卷,即日准备东下,同时派人给江东发了信。
临行前夜,刘备独召诸葛亮。
“孔明,孤此去江东,公安便交予你了。”刘备语重心长,“有三事需谨记。一、密切关注襄阳动向;二、督促荆南之地继续兴农练兵;三、若孤在江东有变”
他想了想:“你与云长、翼德,当以荆州大局为重。”
诸葛亮:“主公放心。亮在,公安在;亮在,荆南在。”
第二天早上,孙尚香在临江阁收到兄长的信。信很短:“妹夫亲至,兄当尽地主之谊。”同时,她将信拿给刘备看。
第二日,船队启程。
刘备与孙尚香同乘主船,庞统、赵云在侧。船行江上,冬日寒风刺骨。
孙尚香为刘备披上大氅,轻声道:“夫君此去,兄长必以礼相待。只是,朝堂之上,难免争论。”
刘备握了握她的手:“夫人放心。孤与仲谋,既是姻亲,亦是盟友。借郡之事,当以理服人,以利动人。”
他望向船头,庞统正在与赵云低语,手指不时指向两岸地形。这位“凤雏”虽貌不扬,但胸中韬略,足以应对江东群儒。
赵云按剑而立,士兵在前后船只上警戒。这些兵是从公孙瓒时代就跟随的老兵,是刘备手中最精锐的力量。
船过江夏时,刘备遥望,那里是他与孙权争执的焦点,也是此次谈判的关键筹码。
“主公,”庞统走过来,“前方便是樊口。需在此停泊,同时遣快船先往京口通报。”
“依士元之见,孙权会如何应对?”
庞统沉吟:“孙权必召集群臣,共议此事。张昭主守,鲁肃主和,其余武将,态度难测。但有一人,或可为我所用。”
“谁?”
“鲁肃。”庞统道,“此人重盟好,且新接周瑜之职,需立威。若能说动他支持借郡,则事成过半。”
刘备点头:“那便劳士元多费心了。”
船队在樊口停泊。
刘备站在船头,望着东方。京口,是孙权的大本营,也将是决定荆州未来命运的地方。
孙尚香悄然来到他身边,递上一杯热酒。
“夫人”刘备忽然问,“若孤与你兄长争执,你会站在哪边?”
孙尚香沉默良久,轻声道:“妾身已嫁夫君,自当以夫君为重。但望夫君,莫要让妾身为难。”
刘备饮尽杯中酒,将妻子揽入怀中。
建安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京口城,孙权府邸。
刘备携庞统、赵云步入正堂时,江东文武早已分列两侧。
文臣以张昭为首,武将虽无周瑜、程普,但蒋钦、周泰、徐盛、吕蒙等将领按剑而立,目光如炬。
“左将军亲临,权有失远迎。”孙权在主位拱手,语气不冷不热。
刘备还礼:“备冒昧来访,还望吴侯海涵。”
寒暄过后,刘备开门见山:“备此番前来,只为两件事。一是携夫人尚香省亲,二是,再议借南郡之事。”
堂上一阵低语。张昭捋须冷笑:“刘使君,借郡之事,已议两次,皆无结果。今日何必再提?”
庞统出列,声音在堂中响起:“今时不同往日。我军有三策,请吴侯与诸公静听。”
他竖起手指:“其一,我军借南郡后,将驻兵数万于江陵,北拒襄阳曹军和乐进。如此,江东可省去南郡防务之费,年省粮草数十万石。”
“其二,我军借南郡,是为西取益州。若吴侯允准,取益州后,立即归还南郡。且江东可派兵同往,共分其利。”
“其三,”庞统示意随从抬上木箱,“此乃荆南农具,曲辕犁、翻车、水车各五套,附详细图册十卷。此物可使亩产增二三成,今特献于吴侯,以表诚意。”
木箱打开,精铁打造的农具在堂中泛著光芒。有识货的人已眼露精光,乱世中,增产的农具比刀剑珍贵。
孙权让刘备等人先到偏厅休息,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张昭率先发话:“主公!刘备此来,分明是趁周都督新丧,欺我江东无人!借南郡?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徐盛附和:“张公所言极是!南郡控长江中游,若借予刘备,则江东西部门户洞开!他日刘备若反,顺流而下,几日可至京口!”
蒋钦却道:“但刘备所言不虚。我军若不驻守南郡,可省下大量兵粮。且曹军在襄阳虎视眈眈,让刘备去挡,于我有利。”
吕蒙年轻气盛,朗声道:“末将以为,借郡可,但需加码!江夏尚在刘备之手,他既要借南郡,便该以江夏之地来换!”
这话说到了孙权心坎上。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鲁肃:“子敬以为如何?”
鲁肃出列,先向众臣拱手,才缓缓道:“诸公所言,皆有道理。但肃想问一事。”
他环视众人:“若不借南郡,我军当如何?”
堂上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