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最后一夜,诸葛亮的书房。
霍达来到院门时,守卫的军士认得他,低声道:“霍中郎将,军师交代过,您若来,可直接进去。”
书房内,诸葛亮正批阅岁末的农政汇总。听到脚步声,他抬首:“文和来了。”
“打扰军师了。”霍达躬身行礼。
“坐。”诸葛亮放下笔,为他斟了杯热水,“可是为农政之事?”
霍达双手接过,却没有饮。开口道:“军师,达今日来,是想说,我的农政之事,该告一段落了。”
诸葛亮神色不变,只抬了抬眼。
霍达直接开口:“军师,荆南四郡的农政根基,已经打牢了。往后的增产,是细水长流的功夫,交给各郡典农官按部就班即可。”
诸葛亮微微颔首:“文和一年之功,抵旁人十年。亩产提两成,四郡年多收六十万石。这些都是你的政绩。”
霍达:“不过还有一事未成,占城稻。一百石新稻种明年只能种植数百亩农田,还不能覆盖整个荆南。”
接着又顿了顿:“至少需要四五年。这事急不得,一季一季地育种、筛选、推广。达已定下规程。后续只要正常推广就行。”
诸葛亮看着他:“所以,你是想?”
霍达放下盏,坐直身体:“军师,农政是根基,但乱世终究要靠刀剑说话。如今南郡已借,西进在即,达以后想专心军中。”
“蒸馏酒的工艺,达打算移到南郡,在自己眼皮底下做,才放心。那东西是军需,不能假手外人。”
“至于军中,”他顿了顿,“达在关将军麾下历练,领过兵,打过仗。但真正要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将领,还差得远。”
他起身,郑重向诸葛亮一揖:“达恳请军师,往后能在军略上多加指点。”
书房内一片寂静。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
“文和”良久,他缓缓道,“你在农政上的天赋,百年难遇。曲辕犁、水车、堆肥法、占城稻。这些功业,足以让你青史留名。”
他转身,目光如炬:“但你说得对,乱世终究要靠刀剑。主公西进取蜀,需要能冲锋陷阵的将领,也需要能统筹后勤的干才。你二者皆通,确实难得。”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绢,提笔写下八字:为将之道,谋定后动。
“文和,你可知农政与军务,本质相通?”诸葛亮笔锋不停,“农政要知天时、察地利、顺人和;军务亦然。你改良农具,需懂物料、明构造、试实效;治军练兵,也需知兵械、明阵法、验战法。”
霍达仔细听。
“你推广农法,示之以利、导之以范、持之以恒;统兵驭将,也需明赏罚、立威信、持公正。”诸葛亮放下笔,“你所长的,正是许多将领所缺的,务实,重效,懂积累,知根本。”
“达明白了。”霍达眼中渐亮,“农政是养兵之基,军务是护农之盾。二者本是一体。”
“正是。”诸葛亮微笑,“所以你要转投军旅,我不反对。但有三件事,需牢记。”
“请军师教诲。”
“第一,不可完全放下农政。占城稻之事,你要定期过问;蒸馏酒坊,你需亲自掌管,这都是军中命脉。”
“第二,入蜀在即,你既请调军中,便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第三”诸葛亮顿了顿,“既为将领,当有将领的担当。往后决策,需虑全局;临阵对敌,需顾士卒;功过赏罚,需持公心。”
霍达深深一躬:“达谨记。”
诸葛亮从书架上取下一卷书,递给霍达:“此乃《太公兵法》残卷,中有阵图、营建、器械诸篇。你既好实务,或可参考。”
霍达双手接过。
“文和,”诸葛亮最后道,“主公曾言,你将来或可为一方统帅。我今日再添一句,勿负此望。”
“达,定不负主公、军师期许!”
走出府。
霍达捧著兵书,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带着对新路途的期待与决心。
农政之事,他做到了能做的最好。亩产提升,粮仓充实,新稻种已播下希望。
而现在,他要转向另一片天地。那里有号角与战鼓,有刀光与血火,也有功业与责任。
回到住处时,王猛还在等他:“如何?”
霍达放下兵书,解下典农中郎将的印绶,仔细收好。又从箱中取出别部司马的令符,摩挲著上面的纹路。
“从今往后,”他缓缓道,“专心军中。”
王猛眼睛一亮:“那咱们那些兄弟?”
“当然是一起,不分开。”霍达道,“农政之事,交给陈墨他们。咱们,该打仗了。”
他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要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路,要成为那个能护卫这片土地、这些百姓的真正力量。
建安十六年一月一日,长江之上数百帆竞发。
关羽站在楼船船头。身后,一百二十艘战船满载着一万多步卒,在水军护航下溯江西行。船帆猎猎,这支荆州的精锐之师正开往他们的新驻地,江陵。
“父亲,再有半日便到江陵了。”关平从船舱走出,来到关羽身侧。
关羽微微颔首,丹凤眼望着前方江面:“江陵虽得,但曹仁在襄阳虎视眈眈,不可大意。你麾下那五千人,需尽快练成劲旅。”
“孩儿明白。”关平道,“霍达已有练兵之策,说是到了江陵便要考核选拔。”
“霍达”关羽抚须,“他农政了得,却不知练兵如何。你且看他施为,若真有才,不妨多用。”
船队后方的一艘斗舰上,霍达正与麾下队正们商议。
“到了江陵,第一件事便是考核。”霍达展开简图,“一千老兵,按原建制分二十队,每队五十人。穿甲持盾,用石灰木棍对战。”
队正王猛咧嘴笑道:“校尉,这法子新鲜!石灰打在身上留印,谁挨了打、挨了多少,一目了然!”
“正是要一目了然。”霍达道,“不仅要看哪队胜,还要看哪队阵型保持最完整,哪队配合最默契。胜出的十位队正,升代理屯长,领兵百人,且可优先挑选新兵。”
年轻的队正黄安(字长平)眼睛一亮:“优先挑兵?那某定要挑几个壮实的!”
“挑兵有讲究。”霍达摆手,“不光要壮实,还要看性情、看耐力、看配合。此事稍后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