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日午后,船队抵江陵。
这座长江中游的重镇刚刚完成交接,城头“刘”字大旗迎风招展。原江东守军已撤往柴桑,只留吕岱两千兵驻在城外东营。
霍达所部入驻西营,这是原江东军的旧营,营房整齐,校场开阔,甚至还有专门的器械库。
“这营寨建得好。”霍达巡视一圈,对关平道,“江东军治营,确有过人处。”
关平点头:“吕岱留了营建图册,说是方便我军使用。此人,倒是磊落。”
傍晚,霍达召集全军训话。
两千人列队校场。一半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眼神沉稳;一半是新募的壮丁,神情激动。
“诸位!”霍达站在将台上,声音传遍全场,“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我们的军营!你们中,有人随我从零陵到长沙,修过水渠,种过稻;有人是新投军的壮士,怀着一腔热血。”
他顿了顿:“但到了这里,便只有一种身份,军人!我们的职责,是护卫荆州,是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生路!”
“明日开始考核!老兵展示本领,新兵认真学习!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配合默契的铁军,不是一群只会单打独斗的莽夫!”
“诺!”两千人的吼声震天。
一月三日,考核开始。
校场被划为四个区域,每区五队对攻。老兵们全副披挂,虽是真铠甲,但武器换成了裹着厚布的木棍,棍头沾著石灰。
霍达与关平坐在将台观看。
第一场,王猛队对陈荣队。
两队各五十人,以锥形阵对峙。鼓声一响,王猛暴喝:“前进!”
五十人如一体,盾牌前举,步伐整齐。陈荣队也不示弱,迎头对上。
木棍相交的砰砰声不绝于耳。石灰粉末在空中飞扬,在铠甲上留下白点。按照规定,躯干中三棍者“阵亡”,需退出战斗。
半柱香后,陈荣队阵型开始散乱,有人冲得太前,有人退缩不前。而王猛队始终保持着完整的锥形,前排盾挡,中排刺击,后排掩护。
“停!”霍达鸣金。
两队分开,各自检查。王猛队只有七人“阵亡”,陈荣队则有二十三人。更关键的是,王猛队的阵型从头到尾基本完整。
“王猛队胜。”霍达宣布,“记阵型完整,配合默契。”
关平在旁看得点头:“这石灰法好,谁挨打、挨多少,清清楚楚。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乱世之中,个人勇武终有极限。”霍达道,“但严整的阵型、默契的配合,可让五十人发挥百人之力。”
考核持续整日。
从零陵跟来的六位队正中,王猛、黄安(字长平)、凌江三人胜出。这三人都以沉稳著称,王猛勇猛却不冒进,黄安细致擅调度,凌江刚毅能持久。
而庞贵、叶仪(字正礼)、陈荣(字贵树)则败下阵来。庞贵太过激进,常率队冒进导致阵型脱节;叶仪调度犹豫,错失战机;陈荣则过于保守,被动挨打。
留守公安的十四位队正中,文谦、赵骁、马俊、王山、李林、刘常、陈泰七人胜出。这些队正虽未随霍达外出,但平日操练未懈,基础扎实。
夕阳西下时,十位胜出者站在将台前。
霍达,为他们记功:“王猛,阵型最完整,记头功。黄安,调度最得当,记次功。凌江”
记功完毕,他正色道:“从今日起,你十人晋升代理屯长,各领百人。明日,优先挑选新兵。”
十人面露喜色,齐齐抱拳:“谢司马!”
四日,挑兵开始。
一千新兵列队校场,十位新任代理屯长站在队前。但霍达定的规矩很特别,不是屯长挑兵,是兵挑屯长。
“新兵可自选想跟随的屯长。”霍达宣布,“但每个屯长只收五十人,额满即止。选不上的,由我统一分配。”
这规矩让关平都觉新奇:“文和,这是何意?”
“我要看看,这些新兵的眼力。”霍达道,“乱世从军,跟对人很重要。能看出哪个将领可靠、哪个队伍有前途,这也是一种本事。”
新兵们开始选择。大多数人涌向了王猛、黄安、凌江三人,这三位在昨日考核中表现最抢眼。
王猛面前很快站满了人。这粗豪汉子咧嘴笑道:“都想来某这儿?好!但要记住。某练兵最严,吃不了苦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果然有几人犹豫退却。
黄安则温言询问每个前来的人:“可曾务农?可识字?家中还有何人?”他似乎在根据各人特质,暗中筛选。
凌江话最少,只是抱臂而立,但那股沉稳刚毅的气度,吸引了不少踏实的新兵。
半个时辰后,十位屯长各收满百人。剩下未选上的,霍达亲自分配,将那些看起来机灵的,分给庞贵、叶仪这些败阵的队正,希望新血能带动旧部;将那些壮实但略显鲁钝的,分给胜出的屯长,平衡各队。
建安十六年一月四日夜晚,江陵关平军帐。
霍达带着军侯封定(字一平,已升迁)、王全来到关平军帐时,关平麾下的将校已齐集。两位校尉刘伯、张山,三位司马刘川、黄常、吕坤分坐两侧,见霍达到来,目光各异。
“文和来了。”关平在主位微笑,“坐。今日石灰演武,诸将皆看了,都说耳目一新。”
霍达谢座,封定、王全侍立身后。
校尉刘伯先开口:“霍中郎将那石灰法,确能看出各队虚实。只是”他顿了顿,“若真刀真枪,怕不是这般光景。”
“刘校尉所言极是。”霍达从容道,“石灰演武只为练阵型、练配合。真临战阵,自然另当别论。但若连演武都阵型散乱,真上了战场,岂不更糟?”
这话在理,刘伯哑然。
关平切入正题:“文和,今日只见五十人对攻。若规模扩大,此法可还适用?”
霍达早有准备:“百人已是极限。超过五百人,对攻易生混乱,且木棍虽裹布,打在人身上仍有伤损之险。”
司马黄常点头:“末将也虑及此。百人对攻尚可控,若千人以上,阵型一乱,踩踏都可能发生。”
“故大规模操练,只能练阵型变换,不宜实战对攻。”霍达道,“达以为,百人为基,练熟阵型、配合;五百人以上,练各屯之间协调;千人以上,练各曲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