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关羽语气缓和，“今日你部表现甚佳，但为将者，不可只见眼前得失。文聘不现身，我军便不能全力出击。看谁先沉不住气。”
“霍达明白。”
霍达退出大帐。他望向曹军营地方向，看似松懈，却可能暗藏杀机。
回到自己营区，封定正在检查伤兵情况。见霍达来，他咧嘴一笑，脸上伤口牵动，疼得龇牙：“司马，今日咱们没给荆州丢脸吧？”
“没有。”霍达拍拍他肩膀，“打得很好。”
他走过一顶顶营帐，听着里面传来的鼾声、呻吟声、低语声。这些声音，就是战争最真实的样子。
远处，关羽仍立在帐前观星。这位万人敌的将军，此刻心中所虑，恐怕不仅仅是眼前的青泥战场，还有西进入蜀的兄长，还有北方的曹操。
今日青泥河畔的这场初阵，不过是一次简单的交手。
后面，还有恶战。他要带着这些弟兄，活下来。
建安十六年十月十五，夜，青泥北曹营。
乐进端坐帐中，军司马呈上今日战损：“将军，今日交锋，阵亡二十四人，重伤三十一，轻伤二十二人。”
“敌军呢？”
“据观察，约战死二十余人，伤五十余。吴4墈书 无错内容”
乐进浓眉微蹙。这个交换比，并不像他预期的那般悬殊。他原以为，以曹军百战精锐对阵荆州军，应是碾压之势。
“那个霍达”乐进沉吟，“查清底细了吗？”
“已查。霍达，关平麾下别部司马。所部两千人，半数为新募之兵。”
“半数为新兵？”乐进眼中闪过惊讶，“今日接战，阵型严谨，轮换有序，可不像是新兵。”
军司马点头：“此人练兵有方。且观其部曲，新老兵混编，每屯皆有老兵为骨干。”
乐进起身踱步：“关羽主力未动，只派关平前军接战。而那霍达，不过是关平麾下一司马，看来荆州军这些年，确实精进了。”
他走到地图前：“文聘将军那边如何？”
“文将军七千人隐于青泥以东数十里，至今未露踪迹。”
“好。明日，继续试探。分左中右三路，各五百人出击。我倒要看看，荆州军其他部队，是否都如霍达部一般能战。”
十月十六。
关羽仍立于高处观战，今日他换了身深青战袍，青龙偃月刀倚在马鞍旁。
“父亲，乐进今日应该还会来攻。”关平策马上坡。
“你如何应对？”
“曹军若两路，我则两路，曹军若三路，我则三路。令刘伯率一千五百人，在前迎击。儿自领张山部一千五百人为中军，霍达两千人为后军。”
关羽微微颔首：“可。记住，今日仍是试探。我要看看，你麾下各部，是否都如霍达部一般。”
关平抱拳应诺。
战鼓再起。
曹军分左中右三路，各五百人，呈品字形推进。刘伯兵分三路率部迎上。
霍达在后军观阵，眉头渐渐皱起。
与昨日自己指挥时的严谨不同，刘伯部的阵型看着还好。不过在左路接敌后，出现了一些空隙。曹军立刻抓住机会，集中精锐猛攻左路薄弱处。
“刘校尉指挥有误吗？”王野问道。
霍达摇头：“不是指挥问题，你看左路第三屯，阵型已乱。”
激战一个时辰后，左路开始出现溃退迹象。关平见状，急令张山部前出支援。这才稳住阵线，但刘伯部左路已伤亡惨重。
两个时辰后，关羽鸣金。
回营途中，气氛压抑。
刘伯部伤亡清点出来：战死三十九人，重伤四十二人，轻伤四十八人。而曹军伤亡，据观察与昨日相当，约战死二十余，伤五十左右。
这个交换比，让所有将领面色凝重。
中军大帐内，关羽端坐上首，面有怒气隐而不发。关平、刘伯、张山、霍达等人分列两侧，无人敢出声。
“刘伯。”关羽终于开口，平静的声音让帐中温度骤降。
“末，末将在。”刘伯出列，头盔都不敢戴正。
“你部一千五百人，对阵曹军一千五百人，激战两个时辰，战死三十九，伤九十。”关羽缓缓站起，“而昨日，霍达部两千人，对阵曹军千余，同样两个时辰，战死二十一，伤五十一。”
他走到刘伯面前：“告诉我，为何？”
刘伯汗如雨下：“末将，末将指挥不力”
“指挥不力是其中之一。”关羽目光扫过关平，“但应该不止于此。关平，你为将军，可知各部详情？”
关平出列：“儿，儿知刘伯部新兵五百，但平日操练，与霍达部无异”
“操练无异，战果为何天差地别？”关羽转身，“霍达，你观战今日，有何见解？”
霍达出列抱拳：“将军，达猜测，恐非训练之故，而是军心有异。”
“军心有异？”关羽挑眉。
“是。”霍达抬头，“同样新兵，在危急时刻，愿否为身旁袍泽死战，愿否信任长官指挥，愿否严守阵型。这些，非操练可致，需平日将兵一心。”
他顿了顿：“末将建议，可详查伤亡最重各屯，问询幸存士卒。”
关羽看了霍达片刻，点头：“准。关平，你亲去查问。”
关平带着霍达、张山来到刘伯部营区。
伤亡最重的是左路第三屯，百人编制，今日战死十五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九人，几乎被打残。屯长赵莽已战死，尸体刚运回。
幸存士卒聚在营火旁，大多带伤，神色木然。
关平走到一个年轻新兵面前：“你叫什么？今日战况如何？”
新兵抬头，眼中还有惊恐：“回，回少将军，小人李二。今日，今日曹军攻来时，赵屯长令我等死守左翼。”
“你们守住了吗？”
李二嘴唇颤抖，忽然跪倒：“少将军！不是我等不守。是。是赵屯长平日动辄打骂，战时又逼我等在前送死自己在最后，今日曹军猛攻，有几个弟兄，弟兄”
“说下去。”关平声音低沉。
“有几个弟兄故意让开缺口，赵屯长被曹军围住，无人去救”李二伏地哭了起来。
关平脸色铁青。他又问了几人，说法大同小异。原来这赵莽仗着是刘伯远亲，平日欺凌士卒，战时却躲在后头指挥。今日恶战，终于遭了反噬。
更让关平心惊的是，类似情况不止一屯。刘伯部中，还有两个屯长都有欺压士卒之嫌。平日操练看似严整，实则军心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