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熙帝操劳了一晚,第二日贾元春才选凤藻宫,恩旨传到贾家,贾政原是应该面圣叩谢天恩。
不过洪熙帝出于对贾家的恶心,只是让贾政上了道谢恩的折子,交通政使司递进宫。
自从孟珏被拿了,《大周日报》被刑部的人查封,三味书院的诸位学子,那是义愤填膺。
自古刑不上士大夫,山长方伯陵被下狱,如今享誉国朝,士林中颇有美名的小神童,竟也被刑部差人给拿了。
太上皇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所谓的,毕竟那如雪花般的奏折他又不看。
洪熙帝也仅仅只是翻了几本,看全是辩驳的折子,便将奏折一股脑的扔给了内阁还有太子。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真是一脉相传呐。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心腹;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到底懂不懂。
如今国朝双日凌空,政令由西苑、奉天殿齐出,国将不国。
你们一天天在这唉声叹气,那山长就能从牢里出来了,上皇就还权于圣上?笑话!”
王浩源横眉冷对,看着众人指责出声。
面对王浩源这个烈丈夫的指责,卢明建还只是扶额苦笑,毕竟王浩源不懂政治规矩,可是他懂啊。
不过白铭生可不管你这那的,自己只是方式绥靖了些,长相文弱了些,可不代表自己就是泥塑的菩萨。
“如今这个局面你还嫌不够乱,如今火燃的已经够旺的了,怎么独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贤臣?可不要忘了,你还是个举人!”
“你不是一样?”王浩源眉毛一挑,轻蔑的看着白铭生,“想当孝子贤孙,你还不够格,自古文死谏,武死战。
一个个临战怯敌,索性自缚双手等死好了,说不准上皇还能赏你个全尸!
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家有诤子,不亡其家。
若天下之臣,皆似你这等货色,那大周离亡国也不远了。”
不得不说,王浩源的嘴上功夫还是厉害的,好悬没给白铭生气吐血。
这番将旁边众人内涵的够呛,卢明建都感觉自己的脸皮臊得慌。
“现在最关键的是孟榜首也进去了,如今三味书院还有谁能领头,绥靖的绥靖,摆烂的摆烂,难道就任由山长、孟榜首在牢里待着吗,眼睁睁的看着国朝双日凌空?”
赵伯基拍著椅子,站起身朗声说道。
陈秋林那是老无奈了,卢明建卢君子也是快被两人搞麻了,至于白铭生已经咬牙切齿,快成怒目金刚了。
“好了好了,我们先商议如何营救山长,以及孟榜首吧,其他的容后讨论。”最终卢君子站了出来,才将几人弥漫硝烟味驱散几分。
“我的意思是联合在京有功名的士子,以及国子监的人,上书皇上,先将山长、孟榜首救出来。
自古刑不上士大夫,如今山长莫须有下狱。
孟榜首,又是太宗皇帝亲赐圣人姓的后裔,如今遇此横祸,试问天下读书人谁能信服?”
“怕是不妥,如今兵权在上皇手中,掌权的几位将领又是开国一脉武勋,若是真闹起来了,岂能讨到好的。”
“你们几人在里边讨论什么?”还不等陈秋林说完,一道声音从外传了进来。
待人走了进来之后,五人连忙起身行礼,“卢讲郎。”
“坐坐坐,”卢象升从门外走了进来,在三味书院开设前,这位原是上皇一朝的进士,后因隐太子案,恶了上皇被踢出文官行列。
“我记得孟榜首,在此前可是给诸位留了锦囊的,莫不是糊涂了?”卢象升语气温和,看着这些着急上火的学生,一时也是有些无奈。
听到卢象升的话,陈秋林反应过来,连忙回舍拿来一个木匣。
“孟榜首曾说,若事有不测,先看青色锦囊。”陈秋林从中拿出一个锦囊,解释的说道。
等陈秋林拆开锦囊,看着上边的小楷,众人却是摸不著头脑了。
隐太子案,义忠亲王。
隐太子乃是上皇当年的嫡长子,后因起兵造反失败,自刎于奉天殿前。
至于义忠亲王乃是隐太子后裔,隐太子死后,上皇伤心欲绝,将隐太子一脉贬为庶人,后西苑修玄时传旨又封其后人为义忠亲王。
这些宫廷秘闻大家是知道一点的,具体谁也不清楚,只知道后来也就是如今的洪熙帝夺得了皇位。
当初最开始牵扯义忠亲王进来,孟珏是为太子还有汉王、赵王提供出兵的借口,只是如今全然没有必要为此再写一个锦囊啊。
众人不免叹了一口气,这是行不通了。
看着众人的反应,卢象升心中已然明了。
“隐太子当年的核心支柱,便是如今开国一脉勋贵。
既然要坐实义忠亲王谋逆,当初为何不直接将这些人牵扯进来?”
房间里列席的众人,皆是绝顶聪明的,经过卢象升的点拨,大家马上反应了过来。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当年隐太子一事,上皇心中必有猜忌,如今说义忠亲王谋逆,自然是上皇乐见其成的事。
那么真正的剑锋是刺向开国一脉的勋贵,是为借刀杀人!”
众人旋即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其中的杀招在这里。
当年隐太子深得帝心,何苦要谋反呢,隐太子没有理由,有的人却需要。
什么功绩比得上从龙之功,这是真正的杀招啊。
卢象升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明白以孟珏那小狐狸性格,绝不只是这么简单,怕是这是一次阳谋。
上皇心中对开国一脉勋贵有猜忌,对当今圣上也有猜忌。
当今圣上真正猜忌的只有一位,那便是义忠亲王,只此一人才能真正影响他的位子,义忠亲王不死,洪熙帝寝食难安啊。
好侄儿,你不死你四叔的位子,坐着不稳当呐!
辛苦受累,放心头晕是正常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此时,坐于御案之后的洪熙帝,看着暗子递上来的情报,心中不由得畅快一些。
将折子往御案上一丢,“三日后,廷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