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明建、陈秋林等五人,在卢象升和孟珏留下的锦囊,组织国子监和在京有功名的士人,通过通政使司将折子递进宫里去了。
在皇宫里期盼已久的洪熙帝,终于等到这份折子。
第一时间宣布神京戒严,派汉王急调天津、山东等地兵马入京。
如今最后的大boss还没有跳出来,京营、五城兵马司的人,洪熙帝还能纵容他们再蹦跶一两日。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待一把火点燃干柴。
太上皇便可以安安分分的回西苑养老了,至于某些不敢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也到了该和这个世界告别的日子了。
距离廷议的前一天,太子秘密进了刑部大狱,会见孟珏。
看着在牢里神采依旧的孟珏,待牢头将牢门打开,太子殿下提脚便踹。
“你这小狐狸,日子倒是过得舒服。”
孟珏咧嘴一笑,开口便是极致的马屁。
“托殿下的福,这牢里过得还算是舒坦。”
太子倒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了干草上,看着孟珏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小子当真不怕死?”
“怕,自然是怕的。
刚进狱里的时候,心中难免忐忑,时有哭嚎睡不安稳。
多待了几日慢慢也就习惯了,我还抄了一部《地藏王菩萨本愿经》,菩萨地狱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我自知自己得罪的人多,许是没什么活路可言,还写了一首诗。
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如今思至,不由有些发笑。”
听着孟珏娓娓道来,太子心境也平和下来,任由孟珏说。
“仰仗圣上、太子殿下爱护,珏虽布衣,得圣恩深重,不思报效。
竟光顾青史美名,引刀成一快,自是愚蠢至极,有负圣恩。
即食君禄,当为君忧,珏虽年幼敢不效死?”
说著孟珏掀起袍子,直直跪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太子连忙上前将孟珏扶了起来,看着孟珏的模样,太子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当太子从刑部大狱走出时,脸上的笑容都快让面部肌肉痉挛了,伸手揉了揉自己微微发酸的脸颊,将自己的胡子摸了摸。
太子心中想着明日的廷议,放心众人且退至孤身后,这一场仗孤来开大。
第二日太子换好朝服,站在文武百官之前。
自前朝开始,平时上朝都是在奉天门,不是在奉天殿了。
奉天门便是奉天殿正南方的宫门,面阔九间,有御座但是没有墙壁。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这也就是所谓的御门听政,最早的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那就真的是字面上的了。
好家伙直接在露天坝子里,那可不就是阳光直晒嘛。
若是事情紧急,如八百里加急的军情,朝会甚至能在午门举行。
常朝官员只需行跪拜,并不用三拜九叩,那样是无状,要挨板子的。
毕竟站在两边的御史,还有大汉将军可不是摆设,有板子那是真的打。
钟鼓司鸣钟鼓后,便有官吏开左右掖门。
洪熙帝升座门楼,锦衣卫鸣鞭,鸿胪寺唱班。
随后马上就要到今天的重头戏了,好戏还未开场,一股火药就已经十分浓郁了。
先是一位御史出班上奏,参义忠亲王谋逆。
洪熙帝高坐于御座上,只是淡淡的回了句,“知道了”将气氛推至高潮。
这句知道了就很巧妙,能参加廷议的臣子,哪有蠢材。
开国一脉的勋贵,皆是鼻观眼,眼观心。
朝争是兵对兵,将对将,他们直接下场有失体统。
不过今天用不着开国一脉的人开口,不少人已经敏锐的感觉到风向变了。
自古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真正聪明的自然是极聪明的。
大家也很聪明,攻讦的对象,除了开国一脉便是义忠亲王,还没有哪个傻子上来先打王的。
开国一脉的人,见文官这边有高级人物上场了,极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出班也开始参起来。
开国一脉的人,炮火主要集中在孟珏还有他老师身上,主要气息味太过浓烈。
这时候太子殿下不乐意了,好家伙你学上别人了,不给你来两拳磕到身上,怕是真不知道。
“父皇,言官闻风奏事,乃是官职之内。
这人一武将学人家拿绣花针干活,还请父皇治罪,以示律法威严。”
听到太子殿下所说,刚刚还在参孟珏,开国一脉勋贵,将头抬了起来,感觉自己脑容量都不够用了。
还没等太子继续开麦怼人,刑部的李士翱也是极佳的辅助。
“臣参内相戴权,鱼肉百姓,横行乡野,违背圣意辜负君心,任人唯亲,还请圣上将其治罪。”
这时身为内相戴权的干孙,锦衣卫指挥同知出班,为其辩驳。
性格颇为暴烈,御史翁同和抄起笏板砸了过去,“彼其娘兮,认阉狗当爷爷,亏你干的出来,胡不遄死?”
旁边的人见有人开团,一旁的文官瞬间蜂拥而至。
站的较近的李士翱,难免被殃及池鱼,靴子都被踩掉了一只。
老李踮着脚,一手拿靴,一手拿着翁同和扔出去的笏板。
将笏板还给翁同和后,自己躲到一边穿鞋去了。
一旁的武将都看傻眼了,本朝曾经是有奉天殿自由搏击,这亲眼见证还是第一次。
任谁能想到,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干起仗来可是一点不含糊。
洪熙帝也不阻拦,甚至还有些兴奋,由于围的人太多,他稍稍起身往里瞧。
太子身为储君还是在意形象的,只是在一旁站着看戏,至于内阁那群老杀才此时闭气凝神,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看打的差不多了,洪熙帝连忙叫停了这次奉天门,文官痛殴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自由搏击。
一旁的锦衣卫和御史,慢悠悠的走上前,劝阻各位文官,手上却是一点劲都没有。
好不容易等这些大老爷气消了,翁同和趁人散开了,悄默声的走到同知身前,举起笏板对着脑袋就是一记暴击。
打完之后,翁同和环视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整理整理自己朝服,又站回了班位。
一位锦衣卫上前,伸手摸了摸颈动脉。
他眉毛一皱,好家伙这都没死,你不死我就有点难办了。
今天能站到奉天门前的,可全是洪熙帝的心腹,手上微微用劲。
“人死了。”
这有什么法子,已经死了还能怎么办,洪熙帝只能让人将其拖下去了呗。
“今大臣除一国贼,当恕无罪。”
太子上前轻飘飘的一句,让原本走的有些不安生的同知,现在走的格外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