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回到静心苑时，已是后半夜。
院落依旧清幽，古梅的冷香在夜风中若有若无。凉亭里，苏萱并未入睡，而是点着一盏孤灯，面前摆着一局残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当玄七推开院门，带着一身尚未完全散尽的肃杀之气和淡淡的血腥味走进来时，苏萱立刻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所取代。
“小七！”她快步迎上前，目光迅速扫过玄七全身，确认他没有受到重伤，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凝重，“你回来了……路上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我感应到沉眠之地方向有异动，后来又察觉到几股陌生的杀气出现在青霖峰附近。”
玄七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将离开葬妖古洞后遭遇两波袭击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包括那四名训练有素的杀手。
苏萱听完，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挥手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拉着玄七在凉亭中坐下。
“果然……还是被盯上了。”苏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愤怒，“那四个杀手，手段阴狠，配合默契，像是‘暗影阁’的风格。这是万灵谷内一个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什么脏活都接。能请动他们，并且一次性派出四名筑基后期杀手，对方来头不小，而且……是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
暗影阁？玄七记下了这个名字。
“是因为玉簪认主时泄露的气息？”玄七问道。
“这是主要原因。”苏萱肯定道，“精纯的九尾天狐本源之力，对于许多卡在瓶颈的妖族而言，是无上至宝。更别提，这其中还可能牵扯到姐姐当年知晓的那些隐秘。有些人，不愿看到真相大白，不愿看到拥有天狐血脉的你成长起来。”
她顿了顿，看着玄七，眼中带着一丝复杂：“而且，小七，你突破筑基时引发的动静，虽然被葬妖古洞的特殊环境掩盖了大半，但那种力量层次的质变，还是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你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料，这同样会引来忌惮和……贪婪。”
玄七沉默片刻，问道：“萱姨，您可知是谁最有可能出手？”
苏萱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罩着愁云：“很难说。青霖峰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些长老对姐姐当年与人族结合之事一直耿耿于怀，视之为玷污血脉，对你的存在自然也心存排斥。谷内其他势力，如青木妖殿中某些激进派，一直主张彻底清除人族影响，对半妖更是极度敌视。甚至……不排除有外界势力，比如仙界安插的暗子插手。”
局势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明白了。”玄七神色平静，并未因潜在的众多敌人而慌乱。三百年的磨难早已将他的心志锤炼得坚如磐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苏萱看着他这副沉稳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本该在长辈庇护下无忧成长的年纪，却要独自面对如此多的明枪暗箭。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苏萱问道。
玄七从怀中取出那枚已然光华内敛的月华玉簪，轻轻放在石桌上。“母亲在玉簪中留下了神念，让我去‘归墟之海’，说那里有最终的答案。”
“归墟之海？！”苏萱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姐姐她……她竟然让你去那里？！”
她的反应如此激烈，让玄七心中一沉：“萱姨，归墟之海究竟是什么地方？很危险吗？”
苏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绪，重新坐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何止是危险……那里是生命的禁区，是世界的尽头，是连仙尊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地！”
她看着玄七，眼神无比严肃：“传说，归墟之海位于三界缝隙之中，是上古时期天地崩坏后形成的无尽深渊。那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归墟之力，吞噬一切光线、能量、物质乃至法则！任何生灵踏入其中，都会被逐渐分解、同化，最终归于虚无！”
“古籍中仅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但凡试图探索归墟之海的强者，无论是妖族大圣还是人族仙君，几乎都有去无回！姐姐她……怎么会让你去那种地方寻找答案？”苏萱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担忧。
玄七的心也沉了下去。连仙尊都不敢轻易涉足？母亲留下的线索，竟然指向如此绝地？
但他并没有退缩。母亲既然留下这样的指引，必然有其深意。而且，守剑人也曾提及，他的血脉是打破谎言的关键，或许这归墟之海，便是关键所在。
“母亲既然让我去，一定有她的道理。”玄七握紧了玉簪，目光坚定，“无论多么危险，我都必须去。”
苏萱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无法劝阻，就如同当年无法劝阻姐姐一样。她叹了口气，幽幽道：“姐姐总是这样……看似温柔，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真是像极了她。”
她沉吟片刻，道：“归墟之海的入口飘忽不定，据说与三界星象和灵潮波动有关，极难寻找。而且，即便找到入口，如何抵御那恐怖的归墟之力，更是千古难题。你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把握，绝不可贸然前往。”
玄七点头：“我明白。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并打听归墟之海入口的消息。”他看向苏萱，“萱姨，您在谷中多年，可知有什么地方，能让我快速提升，或者能找到关于归墟之海的线索？”
苏萱思索良久，才缓缓道：“快速提升实力……万灵谷内倒是有几处秘境和试炼之地，但大多掌控在几大势力手中，想要进入，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或者需要特定的身份。至于归墟之海的线索……”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谷内有一座‘万象楼’，据说收录了妖域乃至三界各地的奇闻异志、古老秘辛。其楼主身份神秘，学识渊博，或许会知道一些关于归墟之海的事情。但万象楼门槛极高，等闲之辈连门都进不去，想要从楼主那里得到信息，更是难如登天。”
万象楼……玄七默默记下。
“此外，”苏萱补充道，“三个月后，谷内会举办一场‘百族狩典’，这是年轻一代妖族展示实力、争夺资源的重要盛会。你若能在狩典中取得名次，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励（可能包括进入某些秘境的资格），更能引起谷内高层的注意，或许能借此机会接触到万象楼，或者获得其他机缘。”
百族狩典？玄七眼中闪过一丝兴趣。这确实是一个快速崭露头角、获取资源的好机会。
“我会考虑的。”玄七说道。
就在这时，苏萱突然神色一动，撤去了隔音结界，目光望向院外。
片刻后，院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苏萱长老，青木妖殿传来讯息，请玄七公子明日前往妖殿一趟，妖将大人有事相询。”
青木妖将？
玄七和苏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