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下,洞窟议事厅内空气凝滞。
几位磐石庇护所长老的目光,如同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死死黏在陆尘掌心那枚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生命光辉的母树种子上。那光芒虽不强烈,却像利剑刺破了此间弥漫的绝望与沉暮,映照出他们脸上交织的震撼、渴望与难以置信。
为首的苍髯老妪——苎麻长老,手中木杖颤抖得愈发厉害,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确认这不是绝望中的幻梦:“另一棵世界树…真正纯净的…生命精华!这气息…甚至能稍稍安抚我们血脉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锈蚀’躁动!年轻人,你们…你们究竟是如何得到它的?”
林议长上前一步,声音沉痛而诚恳:“长老,正如我之前所言,我们的家园已毁于类似的灾难。这枚种子,是我们故土母树牺牲自身,为我们留下的最后希望与传承。我们穿越虚空,感应到此地同源的气息,才侥幸抵达。我们并非觊觎贵宝地,只是寻求一丝喘息之机,或许…也能为贵方带来一线生机。”
岚站在一旁,紧绷的脸色稍缓,但锐利的目光依旧在陆尘身上徘徊,显然并未完全放下戒备。
苎麻长老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漫长而复杂的眼神,最终,她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中饱含着无数岁月的沉重与无奈:“生机…是啊,我们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真正的‘生机’了。既然世界树选择了你们,将最后的火种托付于你们,或许…这真是‘大地之母’冥冥中的指引。”
她示意众人跟随,蹒跚地走向洞窟深处。那里,古老的树根自然盘绕成一座简陋的祭坛,祭坛中央,镶嵌着一块脸盆大小、布满裂纹、色泽浑浊暗淡的水晶。水晶内部,隐约可见一丝丝如同铁锈般的暗红色物质在不断蠕动、蔓延,散发出与外界“焦土”同源却更加精纯的腐朽与不祥气息。
“这就是侵蚀我们世界树、污染这片土地的‘锈蚀诅咒’本源。”苎麻长老指着那块水晶,声音干涩,“它并非单纯的毒药或能量污染,它更像是一种…活着的、拥有意志的‘饥饿’。它能同化一切能量,扭曲生命形态,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或彻底湮灭。世界树数千年来,一直以其本源力量对抗并封印着这块核心,但自身也因此不断被侵蚀、衰弱。”
陆尘凝视着那块锈蚀水晶,眉头紧锁。他的寂灭之力对这股气息产生了极强的排斥与厌恶,同时,一种更深层次的洞察在他心中浮现——这所谓的“锈蚀”,其本质与他之前遭遇的机械熵力、以及那冰冷机械文明的“净化”手段,在核心规则上惊人地相似!它们都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掠夺性的、趋向于“热寂”的秩序!
林议长和青藤堡的幸存者们感受到那可怕的侵蚀力,面色发白,更能体会到此地精灵数千年来所承受的苦难与坚守。
“我们尝试过无数方法,”另一位长老苦涩地道,“自然魔法只能延缓,无法根除。任何试图驱散或净化它的能量,最终都会被其同化吸收,反而使它更加强大。我们甚至怀疑…它并非我们这个世界的原产物。”
陆尘忽然开口:“它确实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陆尘继续道,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如果我的感知没有错,这种‘锈蚀’之力,与摧毁我们家园的那些机械造物所散发的气息,同根同源。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遵循着同样的毁灭法则——吞噬、同化、终结一切差异与生机,将万物拉入冰冷的、绝对的‘统一’之中。”
洞窟内一片死寂。
磐石庇护所的长老和战士们脸上血色尽失。这个真相比他们最坏的设想还要可怕。他们的敌人,并非某种自然产生的灾难或诅咒,而是一个拥有恐怖科技与力量的、跨越世界的冰冷文明!
“所以…我们根本没有胜利的希望,是吗?”一名年轻的庇护所守卫绝望地低语。
“不。”
陆尘的声音再次响起,斩钉截铁。他托起手中的母树种子,它的光芒似乎因为靠近锈蚀核心而变得更加活跃,仿佛遇到了宿命之敌。
“它们的法则并非无敌。我们的存在,我们拥有的力量,本身就是对那种‘绝对统一’的否定。”
他看向苎麻长老和林议长:“我们的世界树,虽然道路不同,但本质都代表着生命、多样性、以及对抗熵增的复杂性。这枚种子蕴含的生机,与寂灭之力结合后,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否定’特性,或许…能对‘锈蚀’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上前一步,将母树种子缓缓靠近那块锈蚀水晶。
“陆小友,小心!”苎麻长老惊呼。
只见种子靠近的瞬间,锈蚀水晶内的暗红色物质如同被激怒般剧烈翻腾起来,更加狂暴的侵蚀之力涌出,试图污染和吞噬那翠绿的光芒。
然而,母树种子光芒流转,表面道纹亮起,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散发开来,竟然将那涌来的锈蚀之力稳稳地抵挡在外!不仅如此,种子光芒所照之处,水晶表面那些蠕动锈蚀的蔓延速度,似乎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丝!
,!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但对于数千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锈蚀不断壮大的庇护所精灵来说,这无疑是石破天惊的奇迹!
“有…有效!”一位长老激动得声音发颤。
苎麻长老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死死盯着那在锈蚀侵蚀下岿然不动、甚至隐隐进行反制的种子光芒,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两种不同的世界树之力…结合…产生了质变?竟然能抵抗甚至…轻微净化锈蚀?”
陆尘收回种子,略微有些喘息。刚才的对抗虽然短暂,但对种子的消耗和他自身的控制都要求极高。“并非净化,”他纠正道,“更像是…‘中和’与‘隔绝’。寂灭之力否定了锈蚀的同化特性,而种子的生机则提供了维持这种‘否定’的能量基础。但要真正清除它,还远远不够。”
希望虽然微小,却真实地燃起了!
苎麻长老猛地看向林议长和陆尘,眼神变得无比炽热和坚定:“远方的族人,磐石庇护所…请求与你们结盟!我们愿意分享我们数千年来对‘锈蚀’的所有研究、对这片焦土的认知、以及所有残存的资源!只请求你们…帮助我们,帮助世界树,找到彻底治愈锈蚀的方法!”
林议长神色肃然,他看了一眼陆尘,见后者微微颔首,便郑重回应:“唇亡齿寒。对抗那些冰冷的毁灭者,是我们共同的使命。我们愿意结盟,共享知识,携手求生。”
一种沉重的、基于最深刻生存需求的责任感与盟约,在这绝望的废土深处,悄然缔结。
接下来的日子,青藤堡的幸存者们融入了磐石庇护所。
陆尘与苎麻长老等几位最高领导者进入了庇护所最深处、由世界树残存根须保护下的古老藏书洞。里面保存着大量关于“终末黄昏”前的历史记载、对锈蚀的研究手稿、以及一些残缺的、关于古代精灵强大技术的卷轴。
林议长则带领精灵守卫们,协助庇护所加固防御,分享他们带来的、迥异于焦土精灵的自然魔法技巧,尤其是在培育和激发生命活力方面,给了庇护所很大启发。
而陆尘,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藏书洞中,结合两个世界的知识,疯狂地吸收和理解着关于“锈蚀”的一切。他发现,古代精灵学者早已有人将“锈蚀”定性为一种“外法则入侵”,一种试图改写本地物理规则的“信息病毒”。
同时,他也在不断尝试用寂灭之力和母树种子进行各种微小的实验。他发现,单纯依靠种子的生机,确实无法根除锈蚀,反而可能被其吞噬壮大。但以寂灭之力为“刃”,以种子生机为“盾”和“源”,却能有效地从较小个体上剥离和隔绝锈蚀污染。
一天,他在一份极其古老的、用特殊加密符文书写的手稿中,破译出了一段令人心惊的内容:
“…锈蚀非死物,乃活之兵…其核有窍,似蜂之巢,蚁之穴…循其脉而动,噬灵而繁…然万物有缺,其频有隙,如锁待钥…惜乎,未得钥而树已枯…”
(…锈蚀并非死物,乃是活的兵器…它的核心有孔窍,如同蜂巢蚁穴…遵循某种脉络跳动,吞噬能量而繁殖…然而万物都有缺陷,它的频率中存在缝隙,如同等待钥匙的锁…可惜,未能找到钥匙,世界树就已枯萎…)
频率?缝隙?钥匙?
陆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
他立刻找到了正在指挥修复防御工事的岚。
“带我去世界树树干,锈蚀最严重的地方!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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