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9:48】
【00:59:47】
冰冷的、巨大的电子倒计时,如同神只的审判之眼,高悬于焦土昏红的天幕之上,无情地跳动着每一个数字。那幽蓝的光芒映照在每一张绝望而麻木的脸上,将最后的希望一寸寸碾碎。
地底巨兽“潜地毁灭者”的残骸还在坑洞中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散发着焦臭和金属熔化的味道。这惨烈的胜利尚未带来任何喜悦,便被这最终的死亡宣告彻底淹没。
频率发生器阵列已化为满地焦黑的碎片。母树种子光芒尽失,表面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机,被青葙颤抖着捧在手心,试图用仅剩的世界树汁液滋养,却收效甚微。
陆尘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显然已到了极限。
岚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试图组织起最后的防御,但看着天空中那巨大的倒计时,以及周围战士们眼中彻底熄灭的光芒,他知道,一切抵抗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林议长和苎麻长老相互搀扶着,望着那倒计时,老泪纵横,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们或许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刻,只是当它真正来临,依旧难以承受。
“完了…全完了…”有年轻的守卫丢下了武器,瘫坐在地,失神地喃喃自语。
绝望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庇护所。甚至连外面残余的机械大军,似乎也接到了指令,停止了进攻,只是静静地封锁着外围,如同等待收割的死神。
【00:58:01】
【00:58:00】
时间,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无可挽回地逝去。
就在这时,被青葙抱在怀里的、那枚裂纹遍布的母树种子,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断断续续的、模糊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般,传递到了距离它最近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陆尘脑海深处,并通过一种奇妙的联系,间接共享给了正将自然魔力注入世界树的林议长和苎麻长老。
那意念来自种子,却似乎又糅合了地脉引擎“盖亚”那厚重而焦急的意志。
“…逃…快逃…” “…震荡…无法抵挡…核心…剥离…” “…种子…钥…匙…通道…” “…坐标…彼岸…微光…” “…保存…火种…”
断断续续的信息,破碎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陆尘在深度昏迷中,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林议长和苎麻长老则骤然睁大了眼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决绝!
“引擎…引擎在警告我们!它也无法抵挡大陆架震荡!”林议长失声道。
“它说…种子是‘钥匙’!能打开一条…通往另一个坐标的通道?”苎麻长老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它让我们…撤离?保存火种?”
另一个坐标?彼岸微光?难道是指…古代记载中,那支携带世界树幼苗迷失在星界的远航队可能抵达的地方?
这是唯一的生路!
但代价是…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这棵刚刚新生的世界树,放弃这片浸透了无数牺牲的土地,进行一场毫无把握的、跨越未知空间的逃亡!
而且,种子已经濒临破碎,还能支撑一次空间跳跃吗?那个坐标另一端,又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没时间犹豫了!”岚也接收到了部分信息,猛地吼道,“走!能走多少是多少!总比全部死在这里强!”
【00:55:12】
【00:55:11】
最后的抉择,残酷地摆在了面前。
“走!”林议长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字,瞬间仿佛又苍老了十岁,“集合所有还能动的人!带上所有能带的知识和种子!我们…撤离!”
最后的命令下达,庇护所陷入了短暂的、更加残酷的混乱。
没有人想死。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能行动的人迅速集结,搀扶起伤员。锻火长老带着学徒们疯狂地将最重要的研究资料、频率图谱塞进密封箱。青葙和药师们将所有的世界树汁液提取物和草药打包。岚组织起还能战斗的战士,准备断后。
苎麻长老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屹立的、新芽仍在的世界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悲痛。她走到树前,将额头紧紧贴在粗糙的树皮上,低声吟唱着最后的告别祷言。
然后,她猛地伸出手,用一柄仪式匕首,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世界树新生枝条上最健壮的那一截嫩芽,仅有手指长短,散发着微弱的绿光。这是最后的希望之火。
【00:52:48】
【00:52:47】
所有人聚集在盆地中心,围绕在那枚裂纹遍布的母树种子周围。
陆尘被抬到了中心,青葙将种子轻轻放在他的胸口。
林议长、苎麻长老、岚、以及所有还能调动力量的精灵,将手按在陆尘身上或种子上,将自身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这是最后的赌博!赌种子的潜力,赌引擎给出的坐标,赌那虚无缥缈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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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母树之名…” “以盖亚之意…” “以众生求存之志…” “开辟通道!”
众人齐声呐喊,将所有的希望、不甘、决绝,都灌注其中!
那枚本已黯淡的种子,在接收到这最后的、庞大的能量灌注后,猛地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
咔嚓!
种子表面的裂纹骤然扩大,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但它却顽强地维持着最后的结构,并将所有的能量,结合着陆尘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寂灭之力引导,转化为一种奇特的、震荡空间的频率!
嗡——!
一道细小的、极不稳定的、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空间裂隙,被强行在众人面前撕开!裂隙另一端,不再是冰冷的虚空,而是隐约可见一片…扭曲的、布满紫色菌斑的、仿佛某种生物腔室内部的诡异景象!
通道打开了!但另一端的情况,似乎与预想的“微光彼岸”完全不同!
“走!”岚一把背起昏迷的陆尘,率先冲向那裂隙!
幸存者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就在最后一人即将踏入裂隙的瞬间——
高悬的倒计时,归零。
【00:00:00】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然后,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源自大地最深处的恐怖震动,如同涟漪般瞬间掠过整个焦土!
庇护所所在的盆地,连同那棵新生的世界树,以及外面无数的机械大军,如同被投入搅拌机的积木,无声无息地…开始崩塌、分解、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大陆架震荡器…启动了!
“快!”岚在裂隙口发出最后的嘶吼,将前面的人狠狠推入裂隙!
下一秒,恐怖的震动追上了他们!
裂隙开始剧烈扭曲、崩塌!
最后几名战士奋力将岚和陆尘推入裂隙,自己却被卷入崩塌的空间乱流,瞬间消失!
噗通!
岚背着陆尘,重重摔落在一片柔软、湿滑、散发着浓烈生物碱味道的“地面”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道通往焦土、通往家园的空间裂隙,在他们身后闪烁了一下,如同熄灭的烛火,彻底消失不见。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焦土世界那彻底化为一片混沌、崩解虚无的恐怖景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幸存者们劫后余生的、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们逃出了生天,却永远失去了家园。
岚缓缓放下陆尘,茫然地看向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如同某种生物内脏般的封闭空间。四周的“墙壁”是蠕动的、布满紫色血管状纹路的肉壁,脚下是柔软粘稠的菌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微弱的光源来自墙壁上一些自发光的、如同瘤子般的真菌簇。
这里根本不是引擎指引的“彼岸微光”,更像是一个…生物的体内?或者说,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真菌怪物的腹腔?
他们到底…来到了哪里?
而那枚完成了最后使命的母树种子,在陆尘胸口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裂纹蔓延,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希望的薪火似乎得以保存,却落入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未知的险境。
流亡的命运,并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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