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提取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全息界面流动的光影和那些被激活的遗物散发出的微光,映照着四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林教授痴迷地记录着看到的一切,尤其是那幅详细的星图和相关的技术注释,这对他来说是无价的知识宝库。秦月则忧心忡忡地看着陆尘,又看向那关于“归墟”和“收割者”的可怕描述。严蓬眉头紧锁,目光在中央星图和陆尘之间来回扫视,显然在权衡着利弊与风险。
陆尘自己,则凝视着那段关于启动跃迁器条件的说明,心中翻腾不休。“初火余烬”、“共鸣”……这些词汇一次次将他推向风暴的中心。他内视己身,那枚破碎金丹上的灰色星点,似乎因为身处这个充满同源(寂灭?)与“初火”(太初?)遗留气息的环境中,而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法提供有效的力量,却像一个微弱的信标,与周围的一切产生着难以言喻的联系。
“单向跃迁……无法保证环境稳定……绝望之选……”严蓬低声重复着这些字眼,看向陆尘,“你怎么想?”
陆尘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留在这里,意味着被困死在这个中继站。利维坦残骸可能已经彻底崩溃,我们回不去了。这里的能量我们无法有效利用,食物和水终将耗尽。而外面……”他看了一眼“收割者”的恐怖虚影,“那些东西,或者它们的同类,既然能追猎利维坦,迟早也可能找到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往‘归墟’,固然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那里,至少有一线‘渺茫的希望’。星图上标注的可能存在的‘低熵文明前哨站’,或许就是生机。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我体内的变化,似乎与那里有某种关联。去那里,或许能弄明白这一切,甚至……找到解决我身体问题的方法。”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甚至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经历了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徘徊和寂灭之意的侵蚀,他的心性似乎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是启动条件……”秦月急切道,“‘初火余烬’我们去哪里找?难道要你……”
“共鸣。”陆尘接口道,“第二个条件是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共鸣’生命体征并授权。我或许……可以尝试触发它。”他看向中央控制台,“需要我怎么做?”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问,控制台上的全息界面再次变化,一个提示框弹出:
“检测到潜在‘初火余烬’微弱共鸣信号及非标准‘熵增/寂灭’混合特征。守望者协议’第条(模糊)定义之‘特殊共鸣体’,需进行近距离深度扫描确认。”
“请符合条件的个体,站入位于控制台前方的‘共鸣检测区’。”
控制台前方,地面上一块圆形区域亮起了更加明亮的蓝色光圈。
陆尘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过去,站进光圈之中。
“陆尘!”秦月忍不住喊道。
陆尘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尽管那眼神中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灰霾。
当他站定,光圈立刻向上投射出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柱,将他全身笼罩。光柱中,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扫描线般在他身上上下游走。同时,控制台上的数据流再次疯狂刷新。
陆尘感到一股温和却难以抗拒的力量渗入他的身体,仔细探查着他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尤其是丹田处那枚破碎的金丹和上面的灰色星点。这股探查力量与之前利维坦的意识连接不同,更加冰冷、客观,充满了机械式的精确。
片刻后,扫描光柱消失。合成音响起:
“深度扫描完成。”
“目标生命体确认:碳基人类变种,能量核心(金丹)严重受损,本源蕴含极其微弱(00001阈值)‘疑似初火衍生能量’,同时融合未知高维‘熵增/寂灭’规则投影(稳定态,占比0001)。”
“能量特征符合‘特殊共鸣体’模糊定义。与‘归墟辐射’及‘中继站核心能量’存在基础共振频率。”
“判定:可作为跃迁器启动‘共鸣钥匙’。”
“警告:启动跃迁器,需以‘共鸣钥匙’为引,深度连接中继站核心能量晶体。连接过程将抽取‘钥匙’自身能量与生命本源,用于激活并稳定跃迁通道。根据当前‘钥匙’状态评估,深度连接将导致其能量核心(金丹)存在彻底破碎风险,生命本源严重损耗,生存几率低于10。”
“是否授权进行‘共鸣连接’并启动跃迁程序?”
冰冷的警告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不行!绝对不行!”秦月失声喊道,眼眶瞬间红了,“一定有其他办法!”
林教授也连连摇头:“这代价太大了!几乎是用陆尘的命去换一个渺茫的机会!”
严蓬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看着光柱中脸色平静的陆尘,沉声道:“陆尘,这不是命令,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另想办法。哪怕在这里等待,也好过……”
陆尘打断了严蓬的话。他抬起头,望向控制台上方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归墟”和“收割者”的星图,目光仿佛穿透了金属的壁垒,看到了外面那片冰冷而残酷的星空。
“另想办法?”陆尘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严师兄,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筹码去另想办法了。”
他转向秦月和林教授,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安慰意味的弧度:“秦师姐,林教授,谢谢你们。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金丹破碎,本源与寂灭之意纠缠,即使不进行这次连接,我也未必能活多久,更别说恢复力量。留在这里,只是等死。”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严蓬身上,那眼神中的灰霾似乎散去了一些,露出了属于原本那个陆尘的坚定:“严师兄,你说过,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于绝境中觅生机。现在,生机就在眼前,虽然代价巨大,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他指了指星图上“收割者”的标记,“那些东西不会停止。如果‘归墟’真的是某种关键,或许……我们能找到阻止它们的线索。这是我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控制台,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说道:
“我授权,进行‘共鸣连接’,启动跃迁程序。”
“陆尘!!!”秦月的泪水夺眶而出。
严蓬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和一丝深沉的痛惜:“准备应对跃迁冲击!林教授,记录所有数据!秦月……照顾好自己!”
控制台光芒大盛!合成音最后一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授权确认。开始‘共鸣连接’。”
“警告:‘钥匙’生命体征将进入不可逆衰竭进程。”
“启动‘摇篮守望者’第七号中继站——短程定向跃迁器。”
“目标坐标:归墟边缘,标记点k-7。”
“倒计时:10…9…”
蓝色的光柱再次笼罩陆尘,但这一次,光芒变得炽烈无比!无数道蓝色的能量丝线从光柱中伸出,连接到他身体的各个关键穴位,尤其是丹田位置!中央晶体结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整个房间,乃至整个地下设施,都开始剧烈震动,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
陆尘身体猛地绷直,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蓝色光芒,那枚本就布满裂纹的金丹,在狂暴的能量灌注和抽取下,发出了令人心碎的、细微的崩裂声……
而跃迁的倒计时,仍在冷酷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