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手指那一下微不可查的弯曲,以及传递出的模糊意念碎片,如同在严蓬三人近乎绝望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的希望波澜。
“他还有意识!哪怕只是残存的碎片!”秦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是喜悦的泪水,“‘冷’、‘暗’、‘锚’、‘土’……他在感知周围,在寻找坐标!”
“锚……土?”林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词,“‘锚’可能指他自身的状态,那灰光在锚定他的存在?‘土’……难道是指这些灰壤?他意识到灰壤的作用了?”
严蓬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不管怎样,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秦月的催化,我的意念连接,还有这些灰壤……都在对他产生积极影响!我们必须加大力度!”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以秦月完成一次完整催化周期作为“一天”),三人分工更加明确,目标也无比清晰。
秦月几乎将所有时间和剩余的木系本源都投入到了对灰壤的“共鸣催化”中。她不再仅仅想象“生长”,而是开始尝试更复杂的意念引导,比如“净化”、“稳固”、“连接”,甚至尝试将一丝意念与陆尘传递出的“冷”、“暗”、“锚”等感觉相结合。效果是显着的,灰壤活化的速度似乎有所提升,凝结出的白色能量霜晶(他们称之为“净霜”)更多、更纯净,对苔藓的滋养效果也更好。那些苔藓已经有一半恢复了活性,生长出的灰绿色绒毛连成了小小的一片,虽然依旧微小,却散发着顽强的生命力。
林教授则专注于研究“净霜”和灰壤的性质,以及它们与陆尘灰光、归墟背景辐射的关联。他发现“净霜”的本质是一种高度有序化的“信息-能量”结晶,似乎能部分“屏蔽”或“中和”归墟环境中的“惰化”与“衰变”效应。他尝试让秦月和严蓬吸收微量净霜,结果令人惊喜——两人的灵力恢复速度和精神疲惫感都有微弱改善!更重要的是,严蓬发现,在吸收净霜后,自己与陆尘灰光的意念连接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和稳定一些。
严蓬自己的任务则是最关键,也最消耗心神的——持续与陆尘那点灰光保持深度的意念连接。他不再仅仅是“冲击”或“感知”,而是尝试进行更复杂的意念“对话”和“引导”。他将外界的情况,他们的发现,秦月的努力,灰壤的变化,甚至头顶极光的形态,都以意念的形式,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给那点灰光,如同在向一个沉睡在深渊中的灵魂讲述着岸上的故事。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往往耗费巨大心力,却只能得到极其微弱、模糊的回应,甚至长时间毫无反应。但严蓬坚持不懈。他坚信,陆尘的意识一定还在灰光深处,只是被寂灭之意和归墟环境压制到了极限,需要外界的刺激和“锚点”才能逐渐复苏。
而陆尘身体的“变化”,也在极其缓慢地持续着。体表的灰色霜华,以丹田为中心,出现了更多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纹路。手指的颤动偶尔会出现,虽然依旧微弱。最明显的变化是呼吸——虽然依旧无法用常规方法检测到,但严蓬在极度专注的意念连接状态下,偶尔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冰冷气流的交换,仿佛那具身体正在进行着一种与常规呼吸截然不同的、极其缓慢的“内循环”。
与此同时,他们对脚下这块“碎块”孤岛的探索也有了新的进展。
在一次扩大搜索范围时,严蓬在碎块最边缘、一处看起来像是被巨大力量撕裂的断面附近,发现了一些被掩盖在破碎“地面”材质下的、更加复杂的结构痕迹。那似乎是某种管道或能量线路的残留,材质与中继站的蓝色金属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并且被一种暗红色的、如同铁锈与血肉混合的怪异物质所包裹、侵蚀。
林教授检查后,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这些痕迹……不属于利维坦,也不完全像‘观察者’的风格。这种暗红色的侵蚀物质……我在探测器残留的数据库里对比过,与星图上标注的、疑似‘收割者’活动区域采集到的某种‘生物机械污染残留’样本特征,有37的相似度!”
这个发现令人毛骨悚然!
“收割者”的痕迹?在这块可能是利维坦或中继站碎片上?难道在很久以前,“收割者”就曾攻击过利维坦或中继站?这块碎块,可能就是那次攻击的残留物?而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块被“收割者”污染过的废墟上?
“所以,这些灰壤……”秦月看向那些正在缓慢“活化”的土壤,“可能也不是天然的?而是某种……战斗或污染后的产物?经过漫长岁月和归墟环境的‘洗涤’或‘变异’?”
“有可能。”林教授点头,“‘收割者’以扭曲生命和秩序着称,它们的污染可能带来极端混乱,但在归墟这种更极端的规则环境下,漫长的时光里,也可能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沉淀’或‘转化’。这些灰壤和净霜,可能就是混乱中沉淀下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秩序’或‘生机’残留。”
这个推测让灰壤的“活化”和陆尘的“回应”蒙上了一层更加复杂和不确定的色彩。他们利用的,可能是敌人污染后的残渣中,经过亿万年才沉淀出的一丝“净土”。
但无论如何,这丝“净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就在他们为这个新发现而心情复杂时,一直负责监测陆尘和全局能量波动的林教授,突然发出急促的警示:
“不对劲!碎块整体的能量背景在波动!不是我们催化引起的局部变化,是整个碎块!还有……陆尘的灰光,脉动频率在加快!幅度也在增强!”
严蓬和秦月立刻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震颤!头顶那永恒蠕动的冰冷极光,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色彩流转加速,投下的光线明暗不定。
“是归墟环境本身的周期性变化?还是有东西……在靠近?”严蓬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雷光在掌心艰难凝聚。
秦月下意识地看向陆尘。
只见陆尘丹田处的灰光,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着,那冰冷的灰色光芒,甚至微微透出了覆盖的霜华。他体表的裂纹也在增多、延伸。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一直沉寂的脸上,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与此同时,严蓬一直维持的意念连接中,猛然涌入一段更加清晰、却充满焦急和警告意味的意念:
“…它们…的…印记…”
…碎块…在…被…吸引…”
…归墟…潮汐…”
…走…”
走?往哪里走?这块碎块就是他们唯一的立足之地!
“林教授!碎块的移动轨迹有没有变化?”严蓬急问。
林教授手忙脚乱地操作探测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碎块原本是相对静止漂浮,现在……开始有缓慢的、但方向明确的位移!位移方向……指向归墟黑暗的深处!加速度在增加!而且,探测器检测到碎块内部,那些被污染的结构痕迹中,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反应在苏醒!虽然还很弱,但性质……与‘收割者’污染特征吻合!”
碎块本身,因为带有“收割者”的印记,正在被归墟的某种力量(潮汐?)吸引,向着更深处移动!而那些沉睡的污染,也可能随之苏醒!
而陆尘,似乎因为与灰壤、净霜以及碎块本身的微妙联系,提前感知到了这种危险!
绝不能让碎块进入更深!也绝不能让污染苏醒!
“打断它!或者……改变碎块的轨迹!”严蓬眼中厉色一闪,“攻击那些污染结构?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中央那片已经颇具规模的“活化灰壤”和生机苔藓上,又看向了陆尘丹田处那闪烁的灰光。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既然陆尘的灰光能与灰壤共鸣,催化生机,那么……能否以这新生的、微弱的“秩序”与“生机”为引,以陆尘的灰光为放大器,去……对抗甚至净化碎块深处那古老的“混乱”与“污染”印记?从而改变碎块被吸引的状态?
这无异于蝼蚁撼树,但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主动干预的办法!
“秦月,林教授!把所有灰壤和净霜集中到陆尘身边!秦月,全力催化,将生机意念提升到最强!林教授,准备记录,并监测污染结构的反应!我来……尝试引导陆尘的力量!”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