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块的震颤愈发明显,如同巨兽苏醒前的翻身。头顶的极光扭曲变幻,投下光怪陆离、令人不安的阴影。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惰化”压力似乎也变得起伏不定,时而加重,时而略有松动。
时间紧迫!
秦月和林教授立刻行动。秦月将那些培养出来的、两个拳头大小的活化灰壤全部聚集到陆尘身体周围,围成一个圆圈。她又将那些已经长出灰绿色绒毛、散发着微弱生机的苔藓丛小心地移植到灰壤之上。然后,她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在灰壤上方,闭上双眼,将全部的心神、剩余的最后一缕木系本源,以及所有对“生”的渴望与信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生长!净化!稳固!连接!驱逐混乱!锚定秩序!”
她的意念如同无声的呐喊,在死寂的归墟边缘回荡。活化灰壤在她全力以赴的催化下,表面瞬间凝结出大片晶莹的“净霜”,如同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衣。苔藓丛的灰绿色荧光也随之明亮起来,绒毛微微摇曳,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波动。
林教授则将探测器对准碎块深处那些被污染的暗红色结构痕迹,以及整个碎块的位移和能量数据,同时也在监测陆尘灰光和灰壤区域的任何细微变化。
严蓬则站在陆尘头部的位置,双手分别虚按在陆尘的额头和丹田上方。他不再仅仅传递意念,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雷元(经过净霜滋养后恢复了一丝活力)以一种极其温和、引导的方式,缓缓注入陆尘的经脉——虽然那些经脉近乎枯死,但或许能作为“导线”。
同时,他集中全部精神,将自己的意念与秦月催化的“生机领域”相连,再通过自己的灵力与意念作为桥梁,全力“呼唤”陆尘丹田处那点正在异常闪烁的灰光!
“陆尘!听到吗!我们需要你的力量!”
“以这新生之土为基,以这微末生机为引!”
“驱逐侵入此地的混乱印记,斩断归墟的吸引!”
“醒来!助我!”
严蓬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带着雷法的刚烈与一往无前的决绝,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点灰光。
起初,灰光只是闪烁,对严蓬的引导和秦月的生机领域仅有微弱的共鸣。
但随着碎块位移加速,内部那些暗红色污染痕迹的能量反应越来越清晰(如同沉睡的毒蛇开始吐信),一股混乱、扭曲、充满亵渎感的微弱波动开始从碎块深处弥漫开来,与秦月营造的生机领域产生剧烈的排斥和对冲!
就是这股混乱波动出现的瞬间——
陆尘丹田处的灰光,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一团稳定的、冰冷的灰色光焰!
与此同时,一直毫无动静的陆尘,骤然睁开了眼睛!
但那不是他以往清澈或带着灰霾的眼眸。那双眼睛的瞳孔,完全被一种深邃、冰冷、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虚无的灰色所取代!没有丝毫感情,只有绝对的冷静与……漠然。
“哼……”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与规则重量的冷哼,从陆尘口中传出。
他并没有“醒”来,至少不是严蓬他们熟悉的那个陆尘。此刻控制这具身体的,似乎更像是那点灰光所代表的、融合了太初与寂灭的规则具现,或者说,是陆尘意识深处被极端环境逼出的、最为本源的一道“防御”或“反击”程序。
只见陆尘(或者说灰光控制下的身体)缓缓抬起了同样覆盖着灰色霜华的右手,食指伸出,指向碎块深处污染波动传来的方向。
指尖,一点比丹田灰光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灰色光芒汇聚。
没有咒文,没有法诀,只有一种自然而然、仿佛在调用自身一部分本源的“意动”。
下一秒,那点指尖灰光,与周围秦月全力催化产生的“生机领域”产生了奇异的交汇。
生机领域的净霜光芒与苔藓绿意,并没有被灰光的死寂所吞噬,反而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主动缠绕上去,形成了一种灰白绿三色交织的、极其怪异的能量流!
这股混合能量流,顺着陆尘指尖所指,无视了物质的阻隔,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没入了脚下的“地面”,沿着某种难以理解的路径,直奔碎块深处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结构!
“滋——!!!”
一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仿佛光明照进深渊的尖锐嘶鸣,从碎块内部隐隐传来!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冲突感!
探测器屏幕上,代表污染结构能量反应的曲线剧烈波动、骤降!而代表碎块整体位移的加速度,也出现了明显的减缓甚至短暂的停滞!
有效!
但那污染似乎也并非毫无反抗之力。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结构深处涌出,试图反扑、侵蚀那股混合能量流。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碎块内部展开了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
陆尘(灰光)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指尖的灰光闪烁不定,显然消耗巨大。秦月更是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维持生机领域已经让她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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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严蓬怒吼,不顾自身消耗,将更多的雷元和意念灌注到连接之中,为陆尘和秦月提供支撑。
林教授紧张地看着数据,突然喊道:“污染能量在向一点收缩!它们好像……在尝试启动某个东西!碎块核心,有更强的能量反应在孕育!”
话音未落,整个碎块猛地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在碎块正中心的下方(他们之前未曾探查到的更深处),一点暗红色的、如同邪恶眼眸的光芒,穿透了层层“地面”,隐隐透出!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混乱与扭曲意蕴,如同解封的远古凶兽,开始缓缓苏醒!
那不是简单的污染残留,那像是……一个被埋藏在碎块核心的、属于“收割者”的……某种装置或印记的核心!
“不好!”严蓬心中警铃大作。仅仅是一些边缘污染就如此难缠,如果这个核心被激活,他们绝对无法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尘那双灰色的眼眸,光芒一闪。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正在苏醒的核心。
他做出了一个让严蓬和秦月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收回了指向污染方向的手指,转而……轻轻按在了自己丹田的位置,按在了那团燃烧的灰色光焰之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剥离”的动作。
不是攻击,更像是……从自身本源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点什么东西。
一点比指尖灰光更加微小、却仿佛蕴含着更根本规则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光点,被他“剥离”出来,悬浮在掌心。
这一点光点出现的瞬间,周围的一切——秦月的生机领域、净霜、苔藓绿意、甚至归墟的背景辐射和头顶的极光——都仿佛凝固了一瞬,被一种更高层次的“静”所笼罩。
陆尘(灰光)的目光,看向了碎块中心那透出的暗红光芒。
他轻轻一吹。
那点近乎透明的灰色光点,便如同没有重量般,飘飘荡荡,却又无视一切阻碍地,向着暗红光芒的核心飞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地面”材质,还是弥散的混乱污染能量,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摧毁,不是净化,而是更彻底的……“抹除”。
仿佛那点光点所代表的,是连“存在”本身都可以否定的规则。
下一刻,光点没入了暗红光芒的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连时间和概念都停止了的……“空无”。
碎块中心那透出的暗红光芒,连同其内部正在苏醒的恐怖气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连带消失的,还有周围大片大片的污染结构痕迹,以及碎块深处传来的一切混乱波动。
碎块的震颤停止了。
位移也完全停止,甚至微微反向移动了一点,似乎摆脱了那股来自归墟深处的吸引。
一切都恢复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与之前不同。少了那份潜藏的混乱威胁,多了一种……被“清理”过后的、冰冷的“干净”。
陆尘掌心那团灰色光焰骤然熄灭,他眼中的灰色也迅速褪去,变回一片空洞的黑暗,身体一软,再次向后倒去,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沉寂”,体表的霜华似乎都厚重了几分。
秦月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晕倒在地。
严蓬强撑着没有倒下,但也是摇摇欲坠,他看了一眼恢复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碎块,又看了看昏迷的陆尘和秦月,以及惊魂未定的林教授。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陆尘最后那“剥离”光点、抹除存在的一击,那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力量,以及他眼中那绝对漠然的灰色,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严蓬的心中。
唤醒的,究竟是陆尘,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们在这归墟边缘的挣扎,究竟是在求生,还是在打开一扇更加危险的大门?
无人能给出答案。
只有头顶的极光,依旧在冰冷地、永恒地蠕动着,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了奇异对抗的微小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