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股强大的扫描波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定了这片区域。那种被多个猎食者同时盯上的感觉,让严蓬三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净土的能量场在刚才的对抗中本就损耗严重,此刻在多方扫描的压迫下,更是摇摇欲坠,边缘的苔藓开始枯萎,净霜的生成几乎停滞。
“不能留在这里了!”严蓬果断做出决定,“刚才的动静太大,那个多面体背后的文明肯定会派更强的力量过来探查,甚至直接清除!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怎么离开?”秦月扶着依旧昏迷、状态极差的陆尘,焦急道,“我们没有飞船,这块碎块也无法操控!”
林教授快速操作着探测器,试图寻找出路:“扫描波来源方向有三个,分别来自归墟深处不同扇区。唯一的‘空隙’……是那个方向!”他指向与三股扫描波夹角最大的、一片看起来更加黑暗、极光也相对稀疏的区域,“那里扫描强度最弱,空间扰动也似乎……相对‘平缓’一些。但平缓只是相对归墟而言,那里可能隐藏着其他类型的危险。”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留下必死无疑,向扫描波密集区移动更是自投罗网。
“就朝那个方向!”严蓬一咬牙,“林教授,用探测器引导,寻找空间结构相对‘薄弱’或‘稳定’的路径。秦月,你负责维持陆尘的状态和净土核心,尽量收缩净土范围,减少能量散逸和特征暴露。我来……想办法给这块碎块一个初始推力!”
给一块漂浮在归墟边缘、不知多重的碎块一个推力?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严蓬并非毫无准备。之前探索时,他在碎块另一侧发现过几处结构非常脆弱的、类似“喷口”或“断裂面”的地方,似乎连接着碎块内部一些残存的、极不稳定的能量脉络。这些能量脉络原本可能属于利维坦或中继站,早已枯竭混乱,但在归墟环境和刚才的对抗余波影响下,或许能被短暂引动。
他让秦月和林教授带着陆尘和净土核心物资,转移到碎块相对坚固的中心区域。自己则迅速来到那几处脆弱点。
深吸一口气,严蓬将体内恢复不多的雷元,连同吸收的净霜能量,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混合、压缩,然后小心翼翼地注入那几个脆弱点,试图以自身的能量作为“引信”,去点燃碎块内部残存的、混乱不堪的能量“余烬”!
这是个赌博,稍有不慎可能引起碎块内部能量暴走,直接导致崩塌。
“滋滋……轰!”
第一处脆弱点在他能量注入后,猛地喷出一股夹杂着暗红色能量火花和金属碎屑的气流,推动着碎块微微晃动了一下!有效,但方向不稳定!
严蓬不顾反噬,立刻转向第二处、第三处……他如同一个在即将爆炸的锅炉旁工作的工匠,精确而疯狂地调整着注入能量的强度和角度,引导着那些喷薄而出的混乱气流,试图形成一个合力。
碎块开始缓慢地、笨拙地移动起来,方向正是林教授指示的那个“空隙”区域!速度很慢,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并且轨迹歪歪扭扭,但在归墟这种规则混乱的地方,任何移动都是奇迹!
“动了!真的动了!”林教授在探测器前激动地低呼。
秦月则全力收缩着净土,将能量集中保护着陆尘和核心的灰壤苔藓。净土的范围缩小到了直径两米左右,光芒黯淡,但核心的生机循环尚未断绝。
碎块如同一个醉汉,跌跌撞撞地向着那片相对“平缓”的黑暗区域漂去。身后,那三股强大的扫描波似乎察觉到了目标的移动,开始调整方向,如同探照灯般追踪而来,但似乎受到归墟深处复杂空间结构的影响,追踪速度并不快,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归墟中没有真正的安全区。
就在他们逐渐深入这片“平缓”区域时,林教授的探测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前方检测到大规模引力异常!不是天体,是……空间褶皱形成的天然‘陷阱’!类似……宇宙中的‘引力井’或者‘空间漩涡’!我们的路径正好指向它的边缘!”
严蓬心头一紧,立刻尝试调整碎块的推力方向,但碎块本身难以操控,内部残存的能量也即将耗尽,转向极其困难。
“避不开!我们会滑进去!”林教授声音发颤,“一旦被吸入,碎块会被彻底撕碎!”
眼看碎块不受控制地向着那片看不见但探测器显示为极度危险的空间褶皱滑去,而身后的扫描波也越来越近,真正的绝境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秦月小心护着的陆尘,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光晕,从他丹田处那黯淡的灰光中逸散出来,如同涟漪般扩散,瞬间笼罩了整块碎块。
这光晕没有任何推动力,但它出现的瞬间,碎块周围那混乱的空间规则,似乎被短暂地“抚平”了一刹那!那种滑向引力陷阱的“下坠感”也骤然减轻!
就是这一刹那的机会!
严蓬福至心灵,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一处关键的脆弱点!
“嗤——!”
一股比之前更强劲、但方向恰好相反的混乱气流喷出!
碎块猛地一震,轨迹发生了关键的偏转,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片危险的空间褶皱边缘滑过,避开了被吞噬的命运!
然而,这次剧烈的变向和能量喷发,也彻底耗尽了碎块内部最后一点不稳定的能量源泉,也耗尽了严蓬的力量。碎块再次变成了无动力的漂浮物,只是速度方向和位置已经改变,暂时脱离了扫描波的直接追踪路线,也远离了那个引力陷阱。
严蓬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几乎虚脱。秦月也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发现陆尘的状态更差了。那层逸散出的透明光晕已经消失,他丹田的灰光几乎看不见了,体表的霜华裂纹增多,气息微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他……他在用最后的本源力量帮我们……”秦月的声音带着哽咽。
林教授检查着探测器:“我们暂时安全了……扫描波被空间褶皱和刚才的轨迹变化干扰,失去了我们的精确位置,但它们肯定还在大范围内搜索。这片‘平缓’区域……似乎隐藏着不少这种天然的空间陷阱,对我们来说是危险,也能干扰追踪者。”
他们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喘息时间,代价是陆尘濒临彻底消散,碎块失去动力,净土严重萎缩。
碎块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着这片布满隐形陷阱的“平缓”区深处漂浮。周围是更加深邃的黑暗,极光稀少,只有探测器上不断闪烁的、代表空间结构异常的红点,提示着无处不在的危险。
他们如同驾驶着一艘失去动力、导航失灵的小舟,漂流在一片布满暗礁和漩涡的死亡之海上。后有追兵,前路叵测,唯一的“灯塔”陆尘也已油尽灯枯。
希望,似乎随着陆尘那最后一抹光晕的消散,而再次变得渺茫。
秦月紧紧抱着陆尘冰冷的身体,将脸贴在他覆盖着霜华的额头,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灰白的霜华上,瞬间凝结成冰。
严蓬挣扎着坐起,看着眼前无尽的黑暗和怀中探测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危险标记,眼神却并未绝望。
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移动,就还有机会。
在这归墟的边缘,生存本身,就是最大的抗争。
他望向昏迷的陆尘,心中默念:坚持住,兄弟。我们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
碎块,载着四个渺小的生命和一点微弱的生机,继续向着未知的、危机四伏的黑暗深处,无声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