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动力的碎块,在归墟边缘这片所谓的“平缓”区,实则布满空间陷阱的险恶海域中,如同随波逐流的枯叶。速度缓慢,方向难以控制,只能依靠惯性,在看不见的引力湍流和空间褶皱的缝隙间艰难穿行。
林教授成了唯一的“了望员”。他必须时刻紧盯着探测器,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着大小不一、强度各异的引力异常和空间畸变点,如同海图中的暗礁。他需要根据碎块漂移的速度和方向,提前预判可能的碰撞或滑入陷阱的风险,并及时提醒严蓬和秦月。
然而,探测器的功率在这里受到严重压制,探测范围有限,精度也大打折扣。许多危险往往在很近的距离才能被发现,反应时间极其短暂。有好几次,碎块都是擦着那些无形的“空间暗礁”边缘滑过,剧烈颠簸,差点将站在边缘的严蓬甩出去。
他们不敢再轻易尝试引动碎块内部能量来转向或加速,那无异于饮鸩止渴,可能引发更严重的结构崩塌。
生存的重心,再次回到了维持基本生命状态和守护那点脆弱的“净土”上。
净土在之前的收缩和能量损耗后,范围只剩下直径一米左右,核心的灰壤光泽黯淡,苔藓枯萎了大半,净霜的生成几乎停滞。秦月每天花费大量时间,以自身微弱的木系灵力和意念去温养它,进展缓慢。陆尘的存在,似乎对净土的维持至关重要,但他自身的状态却每况愈下,灰光微弱得如同幻觉,身体冰冷僵硬,若不是那极其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霜华裂纹细微变化,简直与尸体无异。
严蓬的伤势在缓慢恢复,但灵力的恢复速度在这里慢得令人绝望。净霜的产量太少,大部分要优先供给秦月维持净土和陆尘,他自己只能分到极少量。他更多时候是凭借强韧的意志和肉身力量,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状况。
食物和水再次成为问题。苔藓的产量锐减,净霜虽能提供能量和精神支撑,但无法完全替代有机营养。他们不得不开始极其苛刻地定量配给。
时间在黑暗、寒冷、饥饿和高度紧张中缓慢流逝。没有了日月星辰,只能以秦月完成一次深度温养作为“一天”的标记。大概过了“七八天”,他们储备的最后一丁点苔藓也消耗殆尽。
饥饿感开始侵蚀他们的意志和身体。秦月的脸色越来越差,维持净土变得更加吃力。林教授的精力也因长时间高度集中而严重透支,操作探测器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严蓬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抽空,雷元难以凝聚。
而陆尘,依旧沉睡。他的存在,仿佛成了这绝望漂流中一个冰冷的、沉默的符号。
这天,碎块漂移进入了一片探测器显示相对“空旷”的区域,红点稀少。长时间的紧张让三人稍稍松懈了一丝。
然而,归墟的残酷就在于,它总会在你稍感安全时,给予致命一击。
碎块毫无征兆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空间褶皱,也不是引力陷阱,而是……某种实体!
“砰!”
一声闷响,碎块剧烈震动、旋转!站在边缘的严蓬猝不及防,被直接甩飞出去!秦月和林教授也摔倒在地,净土核心的灰壤和苔藓洒落一地!
“严师兄!”秦月惊叫。
严蓬在空中勉强扭身,雷光一闪,险险地抓住碎块边缘一处凸起,稳住了身形。他抬头看向撞击的方向。
只见在碎块前方不远处,悬浮着一块更加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残骸”!这块残骸的材质与他们脚下的碎块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破败,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紫色的、如同菌毯或锈蚀物的东西,散发出一种陈腐、阴冷的气息。
刚才的撞击,就是他们的碎块撞上了这块更大的残骸边缘。
“是另一块碎片……可能是利维坦或者中继站其他部分的残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林教授爬起来,捂着撞疼的肩膀,看向探测器,“能量读数……很低,但有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动,来自那些暗紫色的覆盖物。生命信号……不确定,很模糊。”
这块巨大的残骸,像是一座漂浮的、死亡的岛屿,挡在了他们的漂流路径上。撞击后,他们的碎块被弹开一段距离,但似乎被残骸微弱的引力或某种力场捕捉,开始缓慢地围绕着它旋转,如同卫星环绕行星。
是机遇,还是更大的危险?
残骸体积庞大,或许上面能找到更多资源,甚至……其他幸存者或线索?但那暗紫色的覆盖物和模糊的生命信号,让人心生警惕。
“我们需要食物和水,需要修整。”严蓬看着那块巨大的残骸,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能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我上去探查。秦月,林教授,你们守着碎块和陆尘,保持警惕,随时准备接应或……撤离。”
“太危险了!”秦月反对,“那些紫色的东西看起来很不对劲!”
“留在这里也是饿死、渴死。”严蓬摇头,“我去去就回,如果情况不对,我会立刻返回。林教授,用探测器给我指示相对安全的登陆点和路径。”
林教授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只能点头,开始分析残骸表面的能量分布和结构。
严蓬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所剩无几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稀薄的雷光护罩,然后纵身一跃,向着不远处那巨大而阴森的残骸飘去。
在归墟微弱的重力(更多是惯性)作用下,他花了点时间才落到残骸表面。脚下是厚实而松软的触感,那暗紫色的“菌毯”踩上去有些粘腻,散发着一种类似腐烂水果和金属混合的怪味。
残骸表面崎岖不平,有许多断裂的金属结构和生物组织的化石痕迹。林教授指示的相对安全区域,是一处看起来像是巨大管道断裂口的凹陷处,那里的紫色覆盖物相对稀薄。
严蓬小心翼翼地靠近,雷光护罩与紫色菌毯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菌毯似乎对能量有些许反应,微微收缩。
他进入管道断裂口,内部空间很大,一片黑暗。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用净霜略微激发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碎片作为照明。
光芒照亮了管道内壁。这里同样覆盖着紫色菌毯,但薄了许多。可以看到内壁上残留着一些清晰的、非天然的纹路和接口,风格与中继站的蓝色金属不同,更加粗犷,带着一种实用主义的冰冷感。
他在管道深处走了几十米,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但也没有找到食物或水。倒是在一处角落,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已经彻底锈蚀无法辨认的金属零件,以及……几块半埋在菌毯下的、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块”。
这些“石块”触手冰凉坚硬,表面有细微的气孔。严蓬心中一动,用雷光小心地切开一块。
石块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中空的,里面凝结着一些暗黄色的、如同琥珀般的结晶物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
难道这是……某种天然形成的“水囊”或“能量晶体”?
他小心地收集了几块,正准备返回,突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菌毯下蠕动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
严蓬瞬间毛骨悚然,雷光凝聚于掌心,死死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在苔藓碎片的微光映照下,他看到管道深处的紫色菌毯,如同活物般,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起伏、蠕动。一些细长的、暗紫色的、顶端带着微小吸盘的“触须”,从菌毯下悄然探出,在空中缓缓摆动,如同在感知着什么。
它们感知的方向,正是严蓬所在的位置!
这残骸上的紫色菌毯……是活的!而且,似乎具有攻击性!
严蓬当机立断,不再停留,抓起那几块“石块”,转身就向管道口冲去!
身后的“沙沙”声瞬间变得密集而急促!更多的紫色触须从菌毯下伸出,如同灵活的毒蛇,向着严蓬追来!一些触须前端甚至喷射出细密的、带着腐蚀性的紫色孢子雾!
严蓬将速度提到极限,雷光护罩在孢子雾的腐蚀下滋滋作响,迅速变薄。他冲到管道口,纵身跃起,向着自己那块碎块拼命跳去!
在他身后,大量紫色触须追出管道口,在空中狂舞,似乎因为无法脱离残骸表面而发出无声的嘶鸣,最终缓缓缩了回去。
严蓬重重地落在自己的碎块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严师兄!你没事吧?”秦月和林教授连忙上前。
严蓬摇摇头,将手中的几块“石块”递给林教授:“看看这个。那残骸上的紫色菌毯是活的,有攻击性。我们得尽快离开它的引力范围。”
林教授接过石块,快速检测,脸上露出惊喜:“里面有冷凝水!虽然不多,还有微量的矿物质和惰性能量!这能解燃眉之急!而且这石块的材质……似乎是某种生物矿化或能量沉淀形成的,或许……”
他的话还没说完,探测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
不是针对那块巨大残骸,而是……更远的方向!
“扫描波!又来了!不止一股!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它们……锁定我们了!这次更精确,速度更快!”林教授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刚摆脱空间陷阱,又遭遇活体菌毯威胁,还没来得及喘息,追兵已至!
严蓬看向昏迷的陆尘,又看了看手中那几块蕴含水分的石块。
难道,他们真的逃不出这归墟的边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