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隧道的寂静与谐振场微弱的嗡鸣中流逝。林教授不敢深睡,只是闭目养神,同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监测着谐振场的能量波动和陆尘、严蓬的状态。
大约相当于外界半天的时间过去,严蓬的呼吸逐渐平稳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伤势似乎被药物和他自身的恢复能力稳定住了。陆尘在体外谐振场的帮助下,体内规则冲突的烈度维持在了一个较低且相对稳定的水平,不再有恶化的迹象,但也没有明显好转,依旧沉睡。
探测器的备用能源消耗了近三分之一,灰壤净霜基质也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着。林教授知道,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他给严蓬喂了一点水,又检查了谐振场的各个连接点,确认无误后,拿起简易照明工具和仅剩的一把焊枪(能量所剩无几),决定独自向前探索隧道。
隧道幽深,向下倾斜的角度似乎更大了。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地下水的土腥味和某种矿物的气息。墙壁上的材质也逐渐变化,从那种光滑的能量聚合物,变成了更加粗糙、带有天然纹理的岩壁,上面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苔藓痕迹。
这似乎表明,这条隧道并非完全的人工造物,可能后期沿着某种天然的地质裂隙开凿或改造而成。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
林教授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水声越来越清晰,是潺潺的流水声,而且空气中水汽也明显加重。
转过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隧道在这里到达了尽头,连接着一个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的天然洞穴。洞穴一侧的岩壁上,有一道不大的裂缝,清澈的地下水流正从中汩汩流出,在洞穴底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然后又从另一侧的缝隙流走。水潭上方,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类似菌类的低矮植物,为洞穴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有水!还有可能可食用的菌类!
这简直是天无绝人之路!
林教授强压住激动,先小心地检查了水源和那些荧光菌类。他用简易检测工具测试,水流清澈,矿物质含量略高但无毒;那些菌类能量反应微弱,生物检测显示其组织成分与已知的可食用真菌有相似之处,但还需进一步确认。
无论如何,这解决了他们眼下最迫切的饮水问题,甚至可能提供一些食物。
他立刻返回,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刚刚苏醒、还十分虚弱的严蓬。严蓬闻言,眼中也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振奋之色。
两人合作,先将陆尘和那个维持着他生命的简陋谐振场,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这个相对干燥、有水源的天然洞穴中。然后,林教授开始尝试采集那些荧光菌类,准备进行更详细的检测和小范围试吃(他自己先来)。
严蓬则靠坐在岩壁旁,一边缓慢运功恢复,一边观察着这个洞穴。洞穴除了水流入口和出口,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通道。但岩壁上有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开凿痕迹,以及一些早已锈蚀、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构件残骸,表明这里曾经也被“编织者”或后来的环带居民利用过。
“这里……可能是一个废弃的、位于环带底层的秘密水源点或小型避难所。”严蓬推测道。
林教授点头同意,他正在小心地处理那些荧光菌类:“如果真是这样,或许这里会有其他出口,或者……隐藏的通道。”
两人心中都燃起了新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这小小的洞穴中安顿下来。林教授经过谨慎的试吃和观察,确认那种荧光菌类确实可以食用,虽然味道寡淡,营养也不丰富,但足以果腹,而且其散发的微弱荧光还能补充一点环境光线。水源更是稳定可靠。
严蓬的伤势在稳定的环境和自身调息下,恢复速度加快,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已经可以自如行动,甚至能调动一部分雷元了。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陆尘。
在稳定的水源、相对安全的环境,以及那个持续运转的体外谐振场共同作用下,陆尘的状态出现了微妙的好转。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体内那灰金交织的能量冲突,在谐振场的持续引导和缓冲下,似乎逐渐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平衡。他眉心的能量涡流几乎不再旋转,体表的“石化”痕迹虽然没有消退,但也停止了蔓延。最明显的是,他的呼吸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虽然依旧冰冷,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如同死物。
他甚至……偶尔会无意识地动一下手指,或者睫毛轻微颤抖,仿佛在做一个漫长而艰难的梦。
这些变化虽然微小,却给了严蓬和林教授巨大的鼓舞。他们小心地维护着谐振场,定期补充灰壤净霜基质(消耗速度比预想的慢,这要归功于这里相对稳定的能量环境和陆尘自身能量冲突的缓和),并尝试用温和的流食(菌类汤汁)通过谐振场能量循环的辅助,极其缓慢地给陆尘补充一点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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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的问题暂时解决,陆尘的状态也趋于稳定(虽然是在一个极低水平的稳定),他们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向那个记录着“禁忌知识”的探测器。
林教授在照顾同伴和维持生计之余,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对那些破碎知识的进一步破译和研究中。有了稳定的环境和水源,他的思维更加清晰,结合洞穴中一些残留的、与“编织者”相关的痕迹(那些金属构件上的纹路),以及对灰壤净霜更深入的观察,他对那些知识的理解,正在一点点加深。
他逐渐拼凑出一些关于“规则谐振”更具体的理论框架和能量模型,甚至开始尝试在洞穴中,利用有限的材料和水流的微弱能量,搭建一个超小型的、验证性的谐振场原型。
这天,当林教授又在岩壁上刻画新的能量回路模型时,严蓬走了过来,看着那些复杂而精密的线条,沉声问道:“有把握吗?利用这些知识,彻底解决陆尘的问题?”
林教授停下手中的工作,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中既有兴奋,也有深深的忧虑:“理论上有方向了。陆尘的问题核心,是两种高位格规则在体内的冲突和纠缠。要彻底解决,要么将其中一种规则完全剥离或中和——这几乎不可能,两种规则都已与他本源深度结合;要么,找到一种方法,让这两种规则在他体内达成一种稳定的、更高层次的‘统一’或‘共生’,就像……阴阳相济,生死循环。”
他指向岩壁上的模型:“根据这些知识,以及灰壤净霜表现出的特性,我推测‘编织者’文明可能掌握着某种方法,能够引导‘创造’与‘终结’这类对立规则,在特定的‘谐振场’和‘信息载体’(比如经过特殊编码的能量结构或物质)作用下,形成一种动态的、自我维持的‘元规则平衡体’。陆尘体内的太初余烬和寂灭规则,虽然强大且冲突,但本质上似乎也符合这种对立统一的范畴,只是失控了。”
“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强行压制或剥离,而是‘引导’和‘重构’。”林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狂热,“利用更完善、更强大的‘规则谐振场’,结合特定的‘信息载体’(可能是进一步优化甚至‘编程’后的灰壤净霜,或者其他我们还没发现的介质),在陆尘体内‘搭建’一个微型的、稳定的‘元规则平衡结构’,将这个结构作为新的‘能量-信息核心’,替代他原本破碎的金丹,同时吸收、转化、统御那两股冲突的规则力量。”
这个设想比之前的体外谐振场更加宏大和复杂,几乎是在重构陆尘的修行根基和生命形态!
严蓬听得眉头紧锁:“这……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风险呢?”
“成功率……极低。”林教授坦诚道,“我们对这些知识的理解还非常肤浅,对‘编织者’的技术也几乎一无所知。构建那样的‘平衡结构’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控制精度和特定的环境,我们现在根本不具备。风险……一旦失败,可能会彻底引爆陆尘体内的冲突,让他瞬间湮灭;或者,那个‘平衡结构’失控,变成更可怕的怪物。”
他顿了顿,看向躺在谐振场微光中沉睡的陆尘:“但是,这是目前理论上,唯一可能让他真正‘康复’,甚至……因祸得福,走上一条前所未有道路的方法。继续维持现状,体外谐振场终将耗尽,灰壤净霜也会用完,他体内的平衡一旦被打破,结果同样不堪设想。”
严蓬沉默了。他知道林教授说的是事实。维持现状只是拖延死亡,而尝试那个危险的方法,则是九死一生中搏取一线生机。
“需要什么条件?”严蓬最终问道。
“第一,更完整、更系统的‘编织者’知识,尤其是关于‘规则编码’和‘生命信息重构’的部分。我们现在掌握的只是碎片。”林教授指向探测器,“可能需要找到‘数据坟场’中更核心、保存更完好的数据库。”
“第二,构建‘元规则平衡结构’所需的‘信息载体’和‘谐振场发生器’。普通的灰壤净霜肯定不够,需要找到‘编织者’遗留的、专门用于此类目的的特殊材料或设备,或者……我们自己根据知识,尝试合成或改造出类似的替代品。这需要材料、能源和技术。”
“第三,一个绝对安全、稳定、且能量环境极其特殊的场所,来进行这种危险性极高的‘手术’。不能在这样简陋的洞穴里。”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难如登天。
“看来,我们无法在这里久留了。”严蓬看向洞穴的入口,那条他们来时幽深的隧道,“必须离开这里,回到环带的‘活跃’区域,去寻找知识、材料和合适的地点。”
林教授点头:“是的。而且,我们还需要弄清楚现在环带的局势,‘秩序之眼’的动向,以及……那个‘老鬼’是否还信得过。他给我们的线索虽然危险,但毕竟让我们找到了关键知识。或许,他能提供更多关于‘编织者’遗物或特殊地点的信息。”
目标再次变得清晰,但前路也更加艰难。
他们需要离开这个暂时的避难所,重新踏入环带那充满危险和未知的纷争世界,去寻找拯救陆尘的一线希望。
严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休息和恢复得差不多了,是时候重新出发了。
他看向沉睡的陆尘,心中默默道:兄弟,再坚持一下。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我们一定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在这环带最深处的黑暗洞穴中,一次关乎生死与未来的重大抉择,已然做出。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将带着渺茫却坚定的希望,主动出击,去挑战那看似不可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