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穴中的短暂平静被打破。严蓬和林教授在做出必须离开、主动寻找解决陆尘问题的资源与知识这一决定后,便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准备。
他们用能找到的材料——坚韧的荧光菌类纤维、废弃金属丝、以及洞壁上剥落的柔软矿物层——编织了一张更加牢固、带有简易悬挂和减震功能的拖网床,用于平稳地运输依旧沉睡、且连接着体外谐振场的陆尘。谐振场的核心——那团经过特殊处理的灰壤净霜基质,被小心地封装在一个相对坚固的金属盒内,能量导管则用更加柔韧的绝缘材料重新加固。
林教授整理了所有关于禁忌知识的破译笔记和猜想,与那个记录着原始数据流的探测器一起妥善保管。严蓬则利用这几天恢复的些许雷元,将洞穴中那几件锈蚀的金属构件熔炼、捶打,制作了两把粗糙但足够锋利的短刃和几枚可以投掷的雷刺(将微弱雷元封存在特殊结构的金属尖刺中),聊胜于无。
他们清点了剩余的物资:一些晒干的荧光菌类作为干粮,几个装满清水的皮囊(用处理过的兽皮——来自之前能源池附近某种小型啮齿类畸变体的皮革制成),以及所剩无几的药品和探测器备用能源。
一切准备就绪。
这天,他们将陆尘小心地安置在拖网床上,由严蓬负责在前面牵引,林教授在后面辅助稳定和观察谐振场。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他们喘息之机的洞穴,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条返回上层环带的、幽深倾斜的隧道。
回程比来时更加艰难。拖着一个人,上坡路消耗的体力远超想象。他们不得不走走停停,轮流牵引。幸好在隧道中并未遇到新的危险,那些被陆尘之前力量“安抚”过的区域,依旧保持着相对的惰性。
经过漫长而疲惫的跋涉,他们终于回到了最初进入数据坟场时的那处平台。神经节结构依然在缓慢脉动,能量屏障完好无损。按照老鬼提供的逆序列,他们小心地再次激发了能量共鸣,打开了返回的通道。
穿过屏障,重新踏上环带下层那熟悉又陌生的维护通道,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空气不再像洞穴中那般潮湿清新,而是重新弥漫起机油、尘埃和淡淡辐射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环带基础系统运行的嗡鸣,以及更远处、来自“活跃区”的、模糊的嘈杂声响。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一下消息。”严蓬低声道,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们现在这副模样——拖着一个昏迷不醒、连着奇怪装置的人,实在太过显眼。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靠近下层边缘区域的通道,这里通常是拾荒者和底层行者的活动范围,监控相对稀疏,人也更杂,便于隐藏。
走了没多久,他们在一个堆满废弃管道的岔路口,遇到了一个小型的、自发的“歇脚点”。几个衣衫褴褛、面容麻木的拾荒者正围坐在一堆用废弃零件点燃的篝火旁,烤着某种看不出原貌的肉块,低声交谈着。看到严蓬他们拖着陆尘走近,几道警惕、审视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尤其是在看到陆尘身上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谐振场装置时,目光中更是多了几分贪婪和好奇。
严蓬停下脚步,没有靠近篝火,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用沙哑的、模仿着拾荒者口吻的声音开口:“兄弟,讨个火,打听点事。”说着,他掏出几块晒干的荧光菌类,扔了过去——这在缺乏稳定食物来源的下层,算是硬通货。
一个独眼、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壮汉接住菌干,掂量了一下,塞进怀里,示意他们在旁边一块空着的金属板上坐下。“新面孔?拖着个‘半死人’,从哪个坟坑里爬出来的?”他的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运气不好,在下面找食,碰上了硬茬子,兄弟受了怪伤。”严蓬含糊地回答,在林教授旁边坐下,将陆尘的拖网床小心地放在身后阴影里,“刚爬上来,不知道最近上面有什么风声?‘秩序之眼’那帮疯狗还到处咬人吗?”
提到“秩序之眼”,几个拾荒者的脸色都变了变。独眼壮汉啐了一口:“那群铁皮罐头,最近是疯了!不光在c区,连b区、d区都加强了巡逻,到处设卡,查‘异常能量’和‘非法改装’。听说是在找什么东西,好像跟之前下层那场大爆炸有关。”他瞥了一眼陆尘,“你们这兄弟身上的‘光’,可得藏好了,被他们扫到,绝对没好果子吃。”
“爆炸?”严蓬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们一直在下面,没听说。怎么回事?”
另一个干瘦的老拾荒者接口道:“就大概……十几个‘轮班’(指环带的模拟日夜周期)前吧,下层靠近‘破烂集市’那边,不知道哪个疯子搞了个大的,炸了一条次级能源管,弄得乌烟瘴气,规则扰动信号隔着老远都能探到。‘秩序之眼’就跟闻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去了,抓了不少人,搜了好多地方,连‘黑市’都暂时关了。搞得大家都没法做生意。”他抱怨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严蓬和林教授身上打转,似乎在评估他们是否和那场爆炸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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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蓬心中了然,知道是自己之前投放的扰动弹起了效果,而且似乎闹得有点大。他继续问:“除了‘秩序之眼’,还有别的什么动静吗?听说……有个叫‘老鬼’的,消息很灵?”
听到“老鬼”的名字,几个拾荒者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明显的忌惮。独眼壮汉压低声音:“老鬼?那老怪物……最好别沾。他确实知道得多,但要价也狠,而且……跟他做交易的人,经常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你们打听他干嘛?”
“有点老物件,想找他看看。”严蓬敷衍道,“除了他,还有谁能弄到……一些特别的‘编织者’老东西,或者……关于‘规则’、‘能量’方面的偏门知识?”
“偏门知识?”干瘦老者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那得去‘技师工会’的地盘碰碰运气了。那帮疯子就喜欢鼓捣‘编织者’的破烂,搞些危险的实验。不过他们门槛高,一般人进不去,而且……跟他们打交道,说不定哪天就被抓去当实验材料了。”
技师工会?这又是一个新名词。
“技师工会在哪?”林教授忍不住问道。
“b区深处,‘旧熔炉’那边。不过最近‘秩序之眼’盯得紧,他们活动也收敛了。”独眼壮汉说着,看了看天色(虽然只是通道顶部灯光模拟的明暗变化),“行了,火也烤了,话也说了。奉劝你们一句,带着这么个‘灯盏’(指陆尘),最好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别到处晃。最近这环带,不太平。”
严蓬知道问不出更多了,道了声谢,和林教授一起,拖着陆尘迅速离开了这个歇脚点。
他们需要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临时据点,然后才能规划下一步——是冒险去接触技师工会,还是想办法再次找到老鬼,亦或是尝试潜入其他区域寻找“编织者”的特殊遗物?
而“秩序之眼”的全面搜查,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让他们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环带的尘嚣与危险,再次将他们紧紧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