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的死寂还未散去,殿外突然传来内侍迟疑的通报。
“陛下,前礼部尚书钱阁老殿外求见”
“钱谦益?”
朱由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钱谦益自从出使长安,已经好几个月。
不是说他重病吗,如今怎会突然出现在金陵?
马士英更是脸色一变,心中暗忖钱谦益老狐狸此刻来此,定没好事。
“快快有请!”
朱由崧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现在火烧眉毛,连禅位的流言都已传开。
他想要问问钱谦益这个士林领袖,有没有解救之法。
片刻后,钱谦益身着一身绯色官袍,手持一卷素色文书,缓步走进殿内。
他虽已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目光扫过阶下慌乱的官员。
最终落在龙椅上的朱由崧身上,既不行君臣之礼,也无半分谦卑。
只微微颔首:“秦王特使钱谦益,拜见福王殿下,奉秦王殿下之命,特来与金陵朝廷议和”
“什么?钱爱卿,你称朕为什么?”
朱由崧脸色惨白,没想到钱谦益会这么说。
福王?
朱由崧有些恍惚,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提及。
钱谦益面色不变:“禀殿下,吾乃秦王特使钱谦益,奉命来与金陵朝廷议和!”
“大胆,放肆!”
朱由崧再也忍不住,手掌指着钱谦益怒斥。
“钱谦益!朕念你曾为朝堂重臣,虽有谋立潞王之举,亦未深究其罪,你竟弃君臣之义,旧日情分于不顾,屈膝投秦,甘为朱辅钰之臣!”
“来人啊,给我将这个贰臣贼子拉出去碎尸万段!”
朱由崧已经气急,直接自称我。
事情变化太快,殿内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人品贵重的礼部尚书钱大人回来了!
钱大人投靠秦王了,乃是秦使!
皇帝陛下发怒,要杀了钱大人!
不是他们不明白,是事情发生太快,太具有戏剧性。
众人愕然地看着钱谦益,他怎么会投秦。
钱谦益丝毫不惧,哈哈大笑:“福王殿下,过去老臣也不曾支持你,而且,殿下确定要杀了老臣?”
朱由崧怒斥道:“贰臣贼子,皓首匹夫,你既然已经投秦,就是朕之仇敌!朕为何不能杀了你?!”
“休要多言,给我拉出去!”
钱谦益又笑道:“殿下曾以福王身份践祚,我主乃高皇帝十二世孙、大明秦王,血脉正统不输于殿下。殿下可居九五,我主为何不可承大明社稷?”
钱谦益向北拱手朗声道:“我主秦王,承高皇帝圣灵所授,兴义师抗虏,守疆土以安百姓,北地失土皆为其一举收复,此等功业,非真命天子岂能为之?”
“老臣此举,非为私投一人,实乃顺应天命、择大明之未来而事!”
“老臣所归者,乃能复大明河山、安天下百姓之正道,非独秦王一人也!”
“放肆,大胆!”
马士英和阮大铖再也听不下去,厉声喝道。
钱谦益背着手,哈哈大笑,嘲讽地看着这两人。
钱谦益理都没理他们,继续看着朱由崧道::“殿下可诛老臣,以泄私愤,然议和中断之责,非老臣所能担。秦王若怒,安民军即刻渡江,江南之地旦夕易主,殿下届时纵有悔意,亦无回天之力!”
“议和?” 马士英厉声喝道,“你不过是个叛臣,也配谈议和?!”
钱谦益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马大人若只愿逞口舌之快,那钱某便告辞,秦王殿下说了,金陵愿不愿谈,皆可!”
“只是若不谈,三日后,安民军便会沿江而下,届时金陵是何光景,大人想必比谦益更清楚。”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马士英的怒火。
他看着钱谦益手中那卷文书,知道这绝非戏言。
秦王连扬州都已拿下,若真要攻金陵,恐怕用不了三日。
朱由崧也慌了,忙摆手道:“钱钱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早已没了皇帝的威严,只求能保住眼前的安稳。
钱谦益不再多言,展开手中文书。
声音朗然:“秦王殿下有令,念及同属大明宗室,暂不愿刀兵相见,故提出三则议盟条件,若金陵应允,秦藩与江南便划江而治,互不侵扰。”
“第一,允许江南百姓自由往来江北,金陵不许设卡阻拦,亦不许苛捐杂税。江南百姓若愿往江北耕作、经商,秦藩将授田安家,一视同仁。”
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骚动。
工尚书程注忍不住道:“这…… 这岂不是让百姓都往江北跑?若百姓都走了,赋税何来?”
钱谦益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二,允许秦藩商队入江南售卖货物,金陵朝廷不得刁难阻拦。”
钱谦益淡淡道:“秦王殿下说了,江南百姓困苦,秦藩此举,只为让百姓能买得起民生之物,非为牟利。至于江南商人,若愿与秦藩合作,亦可入江北经商,秦藩同样给予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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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由崧,念出最后一条:“第三,秦藩与江南划江而治,以长江为界,江北归秦藩管辖,江南归金陵朝廷管辖。”
“双方需在沿江各州府设立通商口岸,互通文书,互不侵犯。”
“若金陵朝廷有难,秦藩可酌情援助,但需金陵朝廷支付粮草军械作为回报。”
“划江而治?”
朱由崧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这个 “大明正统皇帝”,如今竟要被一个藩王逼得割地求和,这与亡国何异?
马士英急忙道:“陛下,不可!划江而治便是分裂大明,万万不可应允!朱时桦这是在温水煮青蛙,待他站稳脚跟,定会再攻江南!”
钱谦益冷笑一声,道:“马大人,这是我主恩德,江北现在都归入秦藩之手,南朝还有一寸之土?”
“秦王怜惜江南百姓,不想百姓遭受刀兵之苦,所以暂出此策。”
“秦王殿下也说了,若金陵不愿划江而治,那便无需谈了,安民军已在江北集结,三日后便会渡江”
这其实不是朱时桦多好心,实在是现在秦藩公务人员不足,难以管辖江南之地。
秦藩崛起太快,尤其是江北战事,完全出于意外。
现在收复之地日广,可懂吏治,善民生新型公务人员却严重不足,只能暂时放弃一举拿下江南的心情。
而且现在刚刚推行工业发展,经济还没有对江南呈现碾压之势,占领江南反倒适得其反。
朱由崧看着阶下的官员,有的低头沉默,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则悄悄看向钱谦益,眼中满是期待。
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不答应,自己那个亲戚要是真带兵南下,三日后便是灭顶之灾。
若答应,虽屈辱,却可保住性命与江南半壁江山。
“朕…… 朕应允。”
朱由崧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悲凉。
“传朕旨意,准秦藩所提三则条件,与秦藩划江而治,互通通商,允许百姓自由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