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最终还是迫于压力签下和约,钱谦益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在长安盘桓了好几个月,甚至购置了一套房产,暗中将柳如是等家人接到了长安,一心想要投靠秦王。
不过奈何秦王一直对他不屑一顾,这让钱谦益百思不得其解。
他怎么也想不通,同是来自金陵朝堂,人家史可法和姜曰广为何能成座上宾,连自己的弟子郑森都被委以重任。
秦王对他却是这般冷漠的态度,隐隐中还有带着浓浓的厌恶感。
钱谦益投靠无门,只能每日借酒消愁。
幸好史可法和姜曰广,以及弟子郑森还算念及旧情,经常来他的住所看望他。
没想到一日史可法和姜曰广联袂来找他,带来了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秦王念及他在金陵朝堂的影响力,有意让他担任大使。
出使金陵,与金陵朝堂议和。
要是他将议和之事做的完美,秦王可以考虑让他启用他。
史可法千叮咛万嘱咐,告诫钱谦益,这乃是最后的机会,一定不可错过。
钱谦益喜出望外,没有丝毫犹豫,马上答应下来。
钱谦益早就对金陵朝堂彻底绝望,他原本就对朱由崧登基不甚满意。
秦王让他出使金陵商谈议和,反倒合了他的意。
尤其是知道议和条件之后,钱谦益更是喜不自胜。
这哪是什么议和,分明就是中战书。
议和的吉祥条件,字里行间里充满了威胁,条件之苛刻,世所罕见。
钱谦益感觉心中积压许久的恶气消散了不少,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马士英和阮大铖,在自己面前低头。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以他对弘光帝和金陵朝廷的了解,十分肯定这些人万万不敢对他动手。
钱谦益安顿好家人,立马赶赴金陵。
等钱谦益赶到徐州之时,安民军已经将北直隶江北各州府全部占领。
更让钱谦益震惊的是,秦王竟然早他一步到了江北。
他记得从长安出发之时,秦王明明还在长安。
自己从长安出发,马不停蹄,秦王竟然比他还快。
在扬州朱时桦召见了钱谦益,这还是钱谦益担任使节之后,朱时桦第一次见他。
对于钱谦益,朱时桦很是矛盾。
他对这位水太凉心有芥蒂,对他失节之为一直耿耿于怀。
不过,因为自己的到来,历史完全改变,钱谦益没有像历史上那样投降。
李岩和史可法等人多次劝过他,钱谦益虽然降清,念及他后来也在暗中资助反清力量。
此人也有些才能,又是文坛领袖。
本着废物利用的份上,朱时桦选择启用他。
对于这样的人反而好控制,对于儒家改造能起到很大作用。
钱谦益倒也没辜负朱时桦的信任,没有给前东家一点面子。
在他的逼迫和江北安民军的威胁之下,弘光帝朱由崧心态已经崩溃,最终接受了充满了屈辱的和约。
朱由崧有气无力道:“钱卿秦使,朕将议和之事交予马卿与你协商,你们拟定和约条款,朕都答应了!”
钱谦益看着一脸颓废的朱由崧,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和约。
“殿下,不用那么麻烦,我藩已经拟定好了和约,殿下在和约上加盖玉玺便可。”
钱谦益举着锦卷:“盟书一式两份,一份由金陵保管,一份由外臣带回长安。”
“若金陵日后违约,秦藩便不再念及宗室之情。”
太监将钱谦益手中和约送到朱由崧手中,朱由崧颤抖着接过盟书。
看着上面秦藩与金陵划江而治的字样,心中万念俱灰。
想必当年建文帝面对金陵城外的燕军,也是如此心情吧。
他叹了一口气,拿起印玺,重重盖在盟书上。
红色的印泥如同鲜血,印在素色的宣纸上,格外刺眼。
太监将和约递给钱谦益,钱谦益收起盟书。
躬身对朱由崧行礼:“殿下,和约既成,外臣也要返回江北告知我主,外臣告辞!”
说完,眼光扫过殿内,每个人都很熟悉,他们都是自己熟悉的前同僚。
几个月之前,他们还在一起同朝为官。
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却各为其主,世事无常,可见一斑。
轻轻一叹气,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去。
马士英急忙上前,拦住他道:“钱大人,秦藩真会遵守盟书?不会三日后便渡江吧?”
钱谦益看了他一眼,道:“马大人放心,秦王殿下言出必行。”
“马大人若真为江南百姓着想,便该好好约束下属,莫要再盘剥百姓,否则,不用秦藩渡江,江南百姓自会揭竿而起。”
说罢,钱谦益不再停留,大步走出奉天殿。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朱由崧瘫坐在龙椅上。
目光涣散地望着盟书上的玉玺印,口中喃喃着:“划江而治划江而治”
雨还在下,打在琉璃瓦上,像是在为金陵的屈辱奏响哀乐。
马士英看着盟书,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金陵虽暂时保住了,但又能坚持几日?
秦王乃是雄主,定不会任金陵存在,早晚会一举南下。
等到时机成熟,便是金陵朝廷彻底覆灭之时。
吴尔埙等大臣望着龙椅上的朱由崧,轻轻叹了口气。
划江而治虽非长久之计,却让江南百姓暂时免受战火之苦,也让秦藩有了更多时间积蓄力量。
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那面日月星辉旗,便会飘扬在整个大明的土地上。
阮大铖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如今我朝与秦藩签订和约,那还需不需要继续邀左梦庚入京勤王?”
朱由崧眼神涣散,有气无力道:“你们自己定吧,朕乏了,无事便退朝吧!”
说完话,也不理殿内众臣,想要站起来。
结果试了好几次,竟没有站起来。
钱谦益这位旧臣逼迫他签订和约,已经将朱由崧身上的力气耗尽。
身边的太监赶紧上前搀扶,朱由崧这才吃力的站起身,缓缓地走下龙椅。
殿内忠于朱由崧的大臣见状,黯然神伤。
短短一两年,局势变了又变,秦王犹如朝阳一样,迅速崛起,已经成燎原之势。
在此之前,金陵朝野谁也不曾预料到,金陵最大的敌人竟然来自另一位大明宗室。
那位神秘的秦王,果真是高皇帝神授,秦王才是天命之人?
皇帝走了,阮大铖走到马士英身前,低声道:“阁老,陛下让我等决定求援左梦庚之事,您看怎么解决?”
马士英瞥了一眼阮大铖:“阮大人,你觉得现在谈论此事,还有什么意义吗?”
“这”
马士英边走边道:“你既已派人前去,现在想要反悔也来不及,想必左梦庚现在已经知晓了求援之事。”
“不必再管,任其自去即可,他左梦庚或战或和,皆与我等无干,何必徒费心力纠缠?”
马士英又看着阮大铖道:“阮大人,现在,你我还是考虑考虑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