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是想要
沐天波瞳孔微缩,瞪大了眼睛,没有敢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他真没想到,眼前年纪轻轻的藩王,会这般心狠手辣。
驱虎吞狼,秦王赶着张献忠这头黄虎南下,去吞掉西南滇缅的土司饿狼。
而且看他的样子,一副心安理得,没有一点愧疚和心理负担。
果然就见朱时桦道:“黔国公,巴蜀之地虎患严重,老虎们成群结队占府据县,豺狼们占据山林田地,百姓们几无立锥之地。”
“本王啊,这些日子反正闲来无事,带着锦衣卫和猎户们去打虎。”
朱时桦绘声绘色道:“黔国公你是不知道啊,只要猎杀几只老虎,其余老虎就会窜入山林,隐藏在山林的豺狼等物。”
“不是被虎豹所食,就是另觅他处,巴蜀的虎患马上为之一清,贺珍将军率军入川之后,也用了此招,巴蜀的老虎不复存在!”
沐天波一路北上,确实听说了秦王带人打虎的传闻。
甚至有的州府城门上,还挂着几张虎皮。
朱时桦继续道:“这张献忠是虎,而且是头嗜人猛虎,不过那遇见真龙他也得窝着,那些西南滇缅的土司就是豺狼,反复无常,不服王化。”
“豺狼还不配真龙出手,用张献忠这头恶虎去吞豺狼,反正最为合适,反正他们都是畜生。”
“畜生吞噬畜生,污血也不会真龙之爪,黔国公,你说是不是?”
沐天波皱眉道:“殿下,据说献贼残暴不仁,要是让他南下,滇缅势必血流成河”
“这样做,会不会有伤天和,天下藩篱会不会有人攻讦我天朝没有人道,届时,恐有损我大明仁德之名啊!”
朱时桦笑道:“黔国公多虑矣!”
“张献忠是谁,是贼,是寇,他在我大明尚且滥杀残暴,乃是我大明之恶贼。”
“献贼流寇作乱,就算杀一个昏天黑地,可与我大明何干?”
“冤各有头,债各有主,想要泼脏水,也要找对人!”
此时,朱时桦一脸轻蔑道:“再说,什么叫天和,拳头大就是天和,本王从来不相信这些无谓的大道理!”
“只要只伤天和,不伤文和,本王乐见其成!”
朱时桦看着沐天波道:“黔国公,你沐家镇守西南二百载,可见土人和你讲过天和吗?”
“我大明鼎盛之时,那些土司敢反叛吗,敢公然反叛你沐家吗?”
朱时桦一连好几个问题,沐天波想起自己祖父之事,还不是因为那些土司叛乱。
沐天波终于想通其中关节,顿觉自己那点妇人之仁有些可笑。
他躬身道:“殿下,恕臣愚钝”
朱时桦摆摆手道:“黔国公,作为我大明之臣,还是把仁德之心先放在我大明百姓上吧。”
“大明百姓乃是国之根本,供我等粮食,为我等织布,我们为何要舍弃自己子民,将仁德给别人?”
“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以后啊,谁再要如酸儒一般,说什么狗屁仁德,那本王就让他去大山里去和这些食人的野人去讲!”
朱时桦沉声道:“再者,本王就不在乎什么名声,只要对我大明有利,于我华夏有功。”
“骂名,由本王来担着!”
沐天波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秦王是纯粹的功利主义者。
给这样只在乎结果的君主讲什么仁义礼智信,和对牛弹琴没什么区别。
大明对这些蛮夷讲了这么多年仁德,他们可一点仁德情谊没有讲。
见你大明衰落,马上就会反噬一口。
对这样蛮夷讲仁义,确实是浪费时间。
沐天波深吸了一口气道:“殿下,臣沐家世代镇守滇南,尚有可战之兵数万,汉番皆有,都是深谙滇缅地理、熟悉蛮夷习俗之兵。”
“若殿下需用,臣愿尽数献于麾下,听候调遣,以镇滇缅!”
朱时桦大喜,黔国公这是彻底想通了,连自己的私兵都要献出来。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私兵可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尤其这些兵还是沐家两百年积攒而来,说献就献。
看来这位当地黔国公,彻底认可了自己给他指明的道路。
朱时桦高兴道:“黔国公深明大义,本王不甚欣慰,黔国公这些滇兵都是我大明的宝贝。”
“我安民军也创立了山地营,不过战士多为北方人,纵然有抵御瘴气,治疗疟疾之药,但肯定没有滇人这么适应!”
“有了黔国公的沐府兵加入,滇缅定会加速平复!”
沐天波道:“只要能帮得殿下,帮得大明,臣自当竭尽全力”
朱时桦笑道:“黔国公,本王有一事不明,国公能为本王解惑否?”
沐天波严肃道:“殿下可明言,臣若能解惑,自然无可保留。”
朱时桦道:“黔国公,这几万沐府滇兵恐怕是你沐家的心血吧,你怎么轻易拱手送与本王?”
沐天波心中一阵苦涩,长叹一声。
“殿下,实不相瞒,臣十岁承袭爵位,恰逢滇缅不宁,臣自小苦苦支撑沐府的乱局!”
“说实话,臣累了,不想再这样过下去”
朱时桦不解道:“国公不到而立之年吧,正当是建功立业之时,为何一脸暮气?”
沐天波自嘲一笑:“哎,殿下,外人只知沐府辉煌,哪知其中艰辛,臣能力也有限,不想将这大好青春浪费在一座衰败的公府之中!”
“滇南传闻沐府积累二百年,定是家缠万贯,土司们垂涎欲滴,恨不得将沐府生吞活剥!”
“金陵朝廷派人索要助饷,臣一两银子没有出,金陵朝廷多有微词,指责臣一毛不拔!”
朱时桦静静看着,感觉眼前的青年,不像是二十八岁,反倒有些像五十八岁。
沐天波摇摇头苦笑道:“殿下,非是臣吝啬,而是沐府已经没有银钱,要不是臣苦苦支撑,恐怕这偌大的沐府早已分崩离析!”
朱时桦惊讶道:“黔国公,沐府经营滇南二百余年,没有积攒下钱财?”
朱时桦记得曾经在那部网文里看到过这样的记载,说是沙定洲攻破昆明之后,在沐王府得到了数量惊人的钱财珠宝。
但看沐天波一副悲催的样子,难道其中还有隐情不成?
沐天波道:“殿下,民间有句话叫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沐家之前是家财万贯,可也禁不起家贼硕鼠的奢靡无度啊!”
“臣不敢欺瞒殿下,自从父祖始,滇南动荡不安,土司多有作乱,朝廷自顾不暇,沐府只能组织人手进行抵御,耗费无数,沐府早已无力承担”
沐天波嘲讽道:“可笑那番人土司愚钝,还以为我沐家如百年前鼎盛之时一般钱财珠宝无数!”
“如今的沐府啊,早已名不符其实!”
“臣不想余生如此过下去,早就存着卸了这苦差,寻得他法,另辟蹊径,换一种活法的念想!”
沐天波突然躬身道:“蒙殿下不弃,给了臣另外之路,臣恨不得马上脱离这苦海,上任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