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时桦有些诧异,到底是一种什么恶劣环境。
能让一个正处于大好年华,背景深厚,家族显赫的青年公爵,逼迫到如此惨淡的境地。
再说这一世,因为他的缘故,满清没有南下。
云南还算安定,沙定洲也不像历史上在去年就发动叛乱。
沐天波的家人妻儿还都在世,自己也没有被叛军逼迫的到处颠沛流离。
要不是真遇到了莫大困局,让沐天波心灰意冷,绝对不会说出刚才那句感言。
可见,这传承的沐王府,水不是一般的深。
这些大宅门里面,发生什么蝇营狗苟的龌龊事都有可能。
沐王府和大明朝廷一样,已经步入暮年,如今需要重新焕发活力。
毕竟自上而下的改革,甚至需要重新换血。
如若不然,只能如腐朽的枯木一般,化作历史的尘齑。
朱时桦走到沐天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宽慰道:“黔国公,你少年承袭爵位,能坚持到现在,能将沐王府支撑起来,已属不易,也不要过分自责了!”
沐天波惭愧一笑道:“让殿下见笑了,这些话压在臣心中已经多时,不吐不快,臣赶赴成都,就是为了沐家和臣个人未来。”
“沐家在这滇缅之地,已经时间太长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到离开的时候喽!”
朱时桦笑道:“国公豁达开明,未来在长安,国公来辅助本王,咱们君臣成就一段佳话!”
沐天波放下了担子,精气神为之一变。
他躬身道:“臣敢不效死命!”
君臣相视一笑,经营滇缅二百年的大明第一勋贵,彻底归于秦藩。
第三日,《长安日报》头版头条,发表了一篇震惊天下的文章。
卖报的报贩子举着报纸走街串巷,高声念着今日报纸的头条题目。
“黔国公沐公上表易帜,滇省纳入秦藩治下!”
“快来看啊,继巴蜀之后,我秦藩再得一地!”
“秦王在成都府接见黔国公,黔国公归秦”
长安瞬间沸腾,和朱时桦一样,百姓们都很意外。
百姓们还沉浸在半月前巴蜀归秦的喜悦之中,哪成想这才短短半月又有一省归秦。
虽然这还只是黔国公自己上表,安民军还没有进驻滇省,云南还没有真正纳入秦藩治下。
不过已经习惯了安民军打胜仗的百姓们压根就不在乎,黔国公既然上表,那滇省早晚都会纳入秦藩治理。
甚至,黔国公上不上表,百姓们都感觉无所谓。
这天下除了秦王,还有可以统一天下之人吗?
要不是秦王谨慎,南方各省,早就成为秦藩的囊中之物。
有人甚至上书政务院,指责李岩这个首相,为何不早早辅助秦王殿下统一天下。
李岩有些哭笑不得,这又不是他一个人制定的计划。
不过他也是感叹,百姓情感变化。
几年前,百姓们还谈战色变,生怕因为战争又被征税。
他们已经被这个饷,那个饷,折磨的欲生欲死。
这才短短几年,百姓们竟然求着朝廷打仗。
这世道,还真是变了。
李岩很清楚,原因很简单,一来现在安民军压根不需要百姓们供养。
秦王殿下以一己之力供养着数十万安民军,再者秦藩各地建立的工厂和推广的现代高产作物,已经开始慢慢产生效益。
不仅能满足百姓的需要,更是将后勤物资源源不断的向前线供应。
二来呢,大明的百姓们多少年没有听过大明官军打胜仗了。
自从万历年间之后,一败再败,最后还将京师丢掉,皇帝殉国。
满清趁机占据京师,进犯中原,大有一统天下之势。
要不是秦王一鸣惊人,说不定这大好河山已经落入建虏之手。
大明的百姓们太需要胜利,一场胜利很爽,一直胜利一直爽。
安民军不断胜利,百姓们的拳拳爱国之情也得到了极大满足。
整个大明百姓风貌为之一变,百姓们眉宇间的愁容和戾气都得到了极大缓解。
有秦王在,有安民军在,大明就不会缺胜利。
这种因为胜利刺激的多巴胺,让百姓们如痴如醉。
这日晚上,据传闻长安的巡警哨子响了一晚。
无他,很多人因为滇省归秦,多喝了几杯。
胜利加酒精的刺激,让很多人干出了一些出格之事。
高歌者有之,胡言乱语者有之,放声痛哭者也有不少。
长安巡警疲于奔命,不过倒也理解百姓们的心情,没有下重手。
发泄高兴情绪可以,可扰民却不行。
一时之间,长安各个拘留所人满为患。
秦藩锦衣卫将黔国公沐天波上表易帜,滇省归秦的消息,第一时间在江南各地传播开来。
南北合议之后,秦藩锦衣卫几乎以公开形式存在。
金陵朝廷懒得管,地方官府懒得管,下面的士绅们不敢管。
天下大势已成,秦藩先得了巴蜀,又得了滇省。
天下人都是心知肚明,这大明的天下,不出意外肯定要归秦。
与其这样,惹这样锦衣卫干嘛,还不如留个好印象,未来好相与一些。
各方因素之下,秦藩锦衣卫们越来越胆大。
除了极个别隐秘职位,很多人从地下转入了地上,公开进行活动。
黔国公归秦引起轰动,不过江南各地倒也平静。
这本就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之事,意料之外是太突然太快。
情理之中也好理解,不管南北怎么打,秦王和金陵弘光帝人家都姓朱,是正宗的高皇帝血脉。
黔国公地位再显赫,不过是朱家的臣子。
再者秦王统一北方,驱逐鞑虏,恢复中原,光复燕京,立下了不朽之功。
和金陵皇宫里那位一比,高下立判。
人家黔国公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贤臣择明主而仕,谁是明主谁是庸君,大家都清楚的很。
沐天波这么做,谁能说出来一个不字。
弘光朝廷里,除了几个老臣在孝陵哭了一番,其他人毫无反应。
弘光帝朱由崧得知黔国公沐天波归秦之后,甚至没有表示出一点愤怒。
他只是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一头扎进后宫,再也没有出来。
朱由崧彻底躺平,每日寻欢作乐,耍得不要太过开心。
反正秦王答应过他,以后不会杀他,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参议员的位置。
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子,只要保持荣华富贵,怎么样他都可以。
他自己和海昏侯刘贺,蜀后主刘禅一样看的很清楚。
自己就不是当皇帝的这块料,和自己这个亲戚相比,他只想一辈子当个富家翁。
反正自己亲戚答应自己,还不如趁着现在还能玩,玩个尽兴。
听说秦藩刑法制度很严苛,未来要是去当差,恐怕就不能如此玩得尽兴。
至于什么朝政,朱由崧一看到就烦躁,他将朝政交予顾锡畴、张慎言等人,再也没有上过朝。
金陵朝堂也是一盘散沙,人人思变,各怀心思。
张慎言短短时日已经须发皆白,背疽越发严重,脸色非常不好。
“咳咳咳,顾阁老,听闻黔国公上表归秦了,这金陵是要完啊!”
顾锡畴长叹一声道:“完吧,完吧,所托非人,你我无力回天!”
他见张慎言病态龙钟,关切道:“藐山先生,我听闻你身患重病,拖不得啊,秦藩有神药,还是早日北上治病为重啊!”
张慎言佝偻着身子道:“一时间死不了,史阁老从江北给我送来一些药,还能坚持一段日子。”
张慎言后首看了看金陵皇宫,悲戚一笑。
“老夫啊,想陪着金陵走完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