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时间快到九点半,班主任赵老师示意沈秋郎开始统计家长到场情况。
“沈秋郎,你对照点名册看一下,哪些同学的家长还没到,在名字后面做个记号。”
“好的赵老师。”
沈秋郎领命,暂时离开座位,拿起讲台上的班级点名册和笔,沿着过道开始逐个核对。
走到裴天绮的座位时,她停下脚步,先在裴天绮的名字后打了勾,然后挠了挠头,对正优雅地抿着自带咖啡的裴天绯低声说:“那个……裴教授,我国庆节期间家里可能有些安排,不过如果您那边研究有什么急事,随时可以发消息或者视频联系我。”
“好。”裴天绯抬眼看了看她,简短地应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可以继续下一个了。
沈秋郎点点头,走向下一排。
裴天绮的后座是荀雅兰。当沈秋郎路过时,却惊讶地发现荀雅兰的座位旁,竟然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正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这算家长吗?沈秋郎心里嘀咕,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荀雅兰是这小孩的家长才对吧?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询问,那个小女孩却率先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她,用稚嫩的声音老气横秋地说:“你好呀~你就是苟姐姐的那个……嗯……班长吗?看起来也不是很厉害嘛……”
“是荀姐姐。”沈秋郎下意识地先纠正了读音,虽然被个小豆丁看扁有点不爽,但还是保持着友善,转向荀雅兰问道:“荀同学,这位是……?你的家长……”
荀雅兰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她轻轻拉了一下小女孩,低声道:“抱歉,班长。娜娜还小,有点没礼貌,我会教训她的。”
然后她抬起头,解释了一句:“我的家长……在外面。今天家里来的家属有点多,需要安顿一下,他们马上就进来。”
怪了,荀雅兰平时和别人没有多少交流,居然一次性主动说了这么多话?
而且……家属有点多?沈秋郎正疑惑,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位看上去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更小、大约只有三、四岁的孩子,正一脸歉意地跟赵老师小声打着招呼,然后快步朝着荀雅兰的座位走来。
“姥姥!”坐在荀雅兰旁边的那个小女孩立刻兴奋地挥手喊道。
那位被称作“姥姥”的妇女笑着点点头,抱着小的那个走到荀雅兰身边,有些吃力地腾出手,歉意地对沈秋郎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同学你就是零……雅兰的班长吧,家里孩子多,耽误了点时间,我们这就坐好。”
姥姥?!沈秋郎心里更是惊讶。如果这位是“姥姥”,那荀雅兰是她的女儿?还是……外孙女?
那刚才叫“姥姥”的小女孩和妇女怀里更小的孩子,又是什么辈分?
荀雅兰说的“家属有点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一大堆问号瞬间涌上沈秋郎的脑海。
不过眼下任务要紧,她看到荀雅兰的家长确实到了,便压下好奇,在点名册上荀雅兰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带着满腹的疑惑,继续朝下一个座位走去。
沈秋郎拿着点名册快速走完一圈,在所有家长已到的学生名字后打上勾,最终发现只有一个名字旁边是空的——叶诗娜。她的座位旁空无一人。
正当她准备向赵老师汇报时,经过裴天绮的座位,裴天绯却伸手轻轻拦了她一下。
“怎么了,裴教授?”沈秋郎停下脚步,低声问。
“诗娜……叶诗娜同学的家长,是没到吗?”裴天绯的目光越过沈秋郎,看向叶诗娜空着的座位,语气平静但带着确认的意味。
“是的。”沈秋郎点头,心里有些奇怪,怎么裴教授也这么关心叶诗娜家的事?看来严薇、裴天绮她们家和叶诗娜家确实关系不浅,难道她们几个是发小?
“诗娜的家长情况比较特殊,”裴天绯似乎看出了沈秋郎的疑惑,简单解释道,“可能会晚一些到,或者有其他安排。没关系,你先按实际情况上报给赵老师就好,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会向赵老师说明。”
“那……行吧。”沈秋郎见裴天绯这么说,便不再多问。她走到讲台前,向赵老师汇报:“赵老师,都统计完了,只有叶诗娜同学的家长还没到。”
赵老师听到“叶诗娜”的名字时,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裴天绯的方向。
裴天绯迎着赵老师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赵老师见状,神色明显放松下来,对沈秋郎说:“好,知道了,特殊情况我们会处理。辛苦你了,回座位吧。”
“嗯。”沈秋郎应了一声,回到教室正中的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来,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唉,当班长这活儿,事真多,有点累人啊……”
坐在旁边的妈妈杨红玉听到了,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帮老师同学做点事,是锻炼也是责任嘛。”
家长会按时开始。
班主任赵老师站在讲台上,认真地向各位家长汇报了这次月考的整体情况,重点分析了学生们的学习成绩分布。
她特别点名表扬了沈秋郎,指出其总分优异,尤其肯定了她有两门高分值科目接近满分,其中更是包括了这次考试普遍得分较低的《图鉴精讲》。
沈秋郎能明显地感觉到,教室里投来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来自同学和家长的羡慕与赞赏,但也夹杂着一些不那么友善的、带着审视或比较的视线。
切,就羡慕嫉妒恨呗!你们有能耐也像我这样考得这么好啊!
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赵老师叮嘱大家妥善保管好答题卡和试卷,国庆假期后各科老师会进行试卷讲评。
接着,她又介绍了一下开学以来班级的整体风貌、学生们在校的表现,以及学校下一阶段的教学安排。
整个家长会流程紧凑,大约一个小时后,便接近了尾声。
“希望同学们都能度过一个充实、愉快的国庆假期,也感谢各位家长今天的到来。”
赵老师以这句标准的结束语为家长会画上了句号。
会议结束,但教室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许多家长立刻围拢到讲台边,希望能和赵老师单独交流几句,深入了解自家孩子在校的具体情况。
也有不少家长趁机互相认识、寒暄起来,教室里人声鼎沸。
学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交流假期计划,或讨论刚才公布的分数。
作为备受关注的班长,沈秋郎自然也成了不少家长“围堵”的目标。
几位家长带着热情的笑容凑过来,说着“班长以后多带带我们家孩子”、“多交流学习经验”之类的话。
沈秋郎对此早有预料。她立刻捂住肚子,脸上挤出一个略带痛苦和焦急的表情,连连对围过来的家长道歉:“不好意思叔叔阿姨,我水喝多了有点内急,实在憋不住了,得先去趟厕所!”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她就像一尾灵活的鱼,迅速从人群缝隙中“溜”了出去,成功实施尿遁逃走。
刚冲出教室门,她一眼就看见了荀雅兰和她的家人——那位被小女孩称作“姥姥”的妇女,她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就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
而让沈秋郎瞬间瞪大眼睛的是,她们身边,乌泱泱地围着七八个年龄不一的孩子!
除了之前见过的那个叫荀雅兰“苟姐姐”的四五岁小女孩和姥姥怀里抱着的那个更小的,旁边还站着两三个看起来和荀雅兰、沈秋郎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正帮忙照看着几个中间年龄段的孩童。
好家伙……沈秋郎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下我总算明白荀雅兰说的“家属有点多”是什么意思了。这简直是个囊括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全年龄段的家属团?
不过,她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孩子?亲戚家的?还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真实的尿意袭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秋郎也顾不上深究,夹着腿,急匆匆地朝着厕所的方向小跑而去。
……
解决完生理需求,沈秋郎顿感轻松,但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班长的职责,怕老师或同学有急事找她。
她一边低头看着手机,检查有没有漏掉的消息,一边脚步匆匆地往教室方向赶。
然而,就在一个走廊转角——
“砰!”
她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柔软而带着温暖体温的“障碍物”。
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沈秋郎自己也因为反作用力,一屁股跌坐在地。
瞬间袭来的触感是异常柔软和温暖的,鼻尖萦绕上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雪松木质香气,似乎来自对方那件质感极好的乳白色毛衣。
沈秋郎还有点懵,坐在地上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偏低,却不显沉闷,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用长长指甲轻轻刮过天鹅绒面料般的磁性质感,说着一种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Дopoгon,tывпoprдk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