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揉了揉她的发,轻笑:“欲速则不达。奔波一日,你也累了,玄德子,去歇着吧。”
“是,皇上。”
不多时,梅兰竹菊四女轻步上前,水汽氤氲中,为沈凡与绾绾沐浴更衣。
烛火摇曳,纱帐低垂,温柔乡里,却是战前最后的宁静。
可沈凡心知肚明——城外二十万宋军压境,如黑云覆城,步步紧逼。
那一夜,他闭关苦修,真气奔涌如江河决堤,彻夜不息。
可怜绾绾被折腾得娇喘连连,第二天醒来,腰都直不起来,忍不住暗悔:早知道就把木婉清带来了,好歹多个替手
次日清晨,涿州城头。
一道明黄身影傲立城墙,龙袍猎猎,在晨光中刺目如焰。
宋军大营顿时炸开了锅。
连还在睡梦中的赵光义都一个激灵翻身下床,胡乱套上铠甲,披衣冲向前线。
“沈凡?!他竟敢亲自登城?!”
涿州城墙上,沈凡立于众军之前,金甲映日,气势如王临疆。
将士们望着那道挺拔身影,热血沸腾。哪怕今日战死沙场,亦是无上荣光。
简单,纯粹,却又震撼人心。
沈凡缓缓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
“怕吗?”
“不怕!”万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沈凡微微颔首,又道:“此战或将持久。家中独子者,不必上阵。若你是独苗,出列。”
风吹旌旗,鸦雀无声。
无人踏出一步。
韩信眉头一皱,厉声喝道:“王三狗!李铁蛋!铁牛!陈晟!还有你——你们哪个不是家里唯一的香火?皇上问话,为何不应!”
人群中,一个瘦小身影倔强抬头,声音嘶哑:“俺俺还有两个哥哥,不是独生子。”
韩信怒极反笑:“王三狗!你哥王大狗、王二狗,连同你爹王老狗,昨夜全战死了!你现在就是孤身一人!你还跟我犟什么?”
那少年双眼通红,咬牙吼道:“韩将军!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是独生子!我要为我哥哥们报仇!”
全场寂静。
风停,旗落。
无数双眼睛望向那瘦弱身影,目光却如钢铁般坚硬,没有一丝退意。
那一刻,无人再提“退”字。
沈凡心头一沉,手重重落在王三狗肩上,力道沉得像压了块铁:“你兄弟他爹的仇,我给你报。”
“谢皇上!”王三狗嗓音发颤。
沈凡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沾满尘土却眼神灼亮的脸:“你们能守,朕就能战——今日,我与诸位同守此城!”
“皇上不可!”
“万金之躯,岂可涉险!”
“请圣人三思!”
哪怕是最底层的士卒也懂,天子一动,天下震动。可此刻,他们眼眶泛红,胸中似有烈火炸开——士为知己者死,不过如此!
刹那间,整座涿州城的战意被点燃,如燎原野火,焚尽寒霜。
韩信站在城头,望着这一幕,心神剧震。这种视死如归的气势,百里挑一都难见,有此军心,何惧敌众?
沈凡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你们都不怕死,朕难道还会退?”
四下骤然安静。
他又抬高声线:“等凯旋那日,庆功酒管够!你们要什么,朕赏什么!”
人群微微骚动,王三狗搓着手,脸涨得通红,欲言又止。
沈凡瞥见,挑眉道:“三狗,有话直说,命都豁出去了,还藏着掖着?”
王三狗咧嘴一笑,挠头憨笑:“俺俺不识字,俺爹也不识,俺家祖上起名就图个好养活——大狗、二狗、三狗可如今家里人都没了,俺就想,死的时候,能有个响亮点的名字”
风静了一瞬。
沈凡凝视着他,忽然朗声道:“你既盼凯旋,那从今往后,你就叫——王凯旋!”
“王凯旋?”王三狗一愣,随即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谢皇上!小人小人王凯旋,王凯旋啊!”
四周士兵眼红了,那是天子亲赐之名,比爵位更烫人!
沈凡环视众人,声音洪亮如钟:“别眼馋,这一仗打完,朕亲自拨人教你们识字、习武!将来人人都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大英雄!”
“好!好!好!”吼声几乎掀翻城墙。
这年头,读书练武是富贵人家的特权。如今天子亲口许诺,谁能不热血沸腾?
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凡抽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前方:“朕,与尔等共杀敌!”
“杀敌!”
“杀敌!”
“杀敌!”
吼声如雷,震得城砖簌簌落灰,直冲九霄!
韩信握紧拳头,眼中精光爆闪:“此等士气,谁能挡?胜局已定!”
身旁侍卫低声提醒:“将军小心行事,若得胜还朝,圣人必有重赏。”
韩信斜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否认。
很快,城墙上那道明黄龙袍的身影,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宋军阵中,立刻有人惊呼:“周帝在城上!”
消息疯传,赵光义猛地从榻上弹起,衣裳都来不及穿整齐,一脚踹开帐帘冲出来:“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活捉小皇帝!谁抓到周帝,封异姓王,世袭罔替!”
“遵旨!”
将士们双眼充血,嘶吼着扑向城墙,仿佛王座就在眼前。
赵光义咬牙切齿,冷笑道:“去,把朕的龙袍拿来!今日,我要让天下看看,谁才是真龙天子!”
太监王继恩连滚带爬:“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呜——!
低沉号角撕裂长空,战鼓轰鸣,大地震颤。
黑压压的宋军如潮水涌来,刀光映着晨光,宛如一条噬人的铁河。
可这一次,涿州守军没有后退。
他们齐刷刷望向那个挺立如松的背影——那个穿着龙袍、站在最前线的男人。
一股狠劲从脚底窜上脊梁:打开城门,老子跟你拼了!
士气冲天,但沈凡心里清楚:血勇抵不过实战。
这些人八成是新兵,经验、装备、训练,样样不如宋军。真要开城对冲,就是送菜。
硬碰硬,得靠脑子。
突然,韩信眸光一闪,压低声音:“皇上,快看!宋军阵中,穿龙袍的那个,正是赵光义!”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乱军之中,那一抹刺目的明黄,确实扎眼得很。
张良嘴角微扬:“果然,天子这块招牌,最能钓鱼。”
沈凡眼神一凛:“按计划,动手。”
“是!”
宋军那边已经杀红了眼,吼声震天:
“抓住狗皇帝,封异姓王!”
“抓住狗皇帝,封异姓王!”
“抓住狗皇帝,封异姓王!”
一声声辱骂传入城头,守军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