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去？你不会想自己上去吧？程慈你也知道现在雨大——”郭教官赶忙阻拦。
他们一群人上去还显得费力，他一个人呢？
不会迷路，不会出什么事吗？
“我没心情跟你们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
“吕中忻，带他们回去。”
程慈长吸一口气，把手搭在郭教官的肩膀上，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就算是死，我也得把他的尸体捡回来。”
“不然我没脸见他娘。”
郭教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程慈已经把他推开了，朝着上山的路口走去。
早在顾燕帧掉下去的时候，他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快崩断了。
是他的职业素养让他勉强提起精神，执行教官的责任把剩下的人安然带回来。
他的职责结束了。
现在他只是程慈。
是生是死，他都不能让顾燕帧暴尸荒野。
入夜的山里下着雨，冰冷刺骨的风只会让受了伤的人更难以生存。
假如顾燕帧只是受伤了。
他不去管他，他死了说不定怎么折磨他
程慈的决定没人能够质疑，更别提他所做的决定本就把伤亡的可能性拉到最低，连他都能成为权衡利弊的牺牲品。
有什么好说的呢。
吕教官长吸口气，闭了闭眼指挥道：“上车，回军校。”
雨越下越大，没有遮挡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冰凉的仿佛有鬼上身。
峡谷短暂找不到入口，程慈最好的办法就是顺着顾燕帧掉下的方向下去，一根攀岩绳虽说牢固，但在雨夜的湿滑里程慈只能把用匕首，把它钉的深些再深些。
他不确定峡谷到底有多高，两个攀岩绳连接起来的距离应该是能到底。
带着一个受伤的人爬上来，太难了，除非顾燕帧完好无损。
程慈在脑内模拟了无数种结果，有自己陪他一起死，有猜想死在一个峡谷里灵魂能不能飘到一起去。
有想问问顾燕帧，他要是忘了给他娘烧纸，他会不会在地底下蹦出来耍赖。
在他无数次为别人而活的生命里，他多了一个甘愿为其而死的人。
真是造孽。
程慈拽着攀高绳不断下降，脚踩在湿滑的岩石壁上，每走一步都等同于生与死上走着钢弦。
耳边的雨声总算小了些，没等程慈松了口气，一块岩石的松动，他立马没了落脚点，整个人只能依靠那根绳子维持平衡。
这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他重新踩在岩石上，身体已经折腾出了一层冷汗，只是与雨水掺杂在一起，叫人难以分清。
程慈也不知道自己往下落了多久，这么高的高低顾燕帧能不能摔死。
他只一味的搜寻，往下，再搜寻。
岩石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不知道是伤到了哪儿，顾燕帧望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嘴里的血腥味分外浓郁。
程慈的脱敏训练还是有用的。
疼成这样，他也没失去理智。
他只能慢慢地感受自己的身体变冷，分不清骨头的疼和夜里刺骨的冷。
这场雨真大啊。
他可能又要发烧了。
程慈会想他吗？
这是顾燕帧想过最多的问题，要说后不后悔没有赌那一线生机，他是不后悔的。
他就要程慈忘不了他，要他往后的生活里无数次面对他的离去。
他接受不了他的情感，也必须接受记忆里藏着卑劣心思的他。
每年去见他的母亲，他都有可能想到，人生苦短，怎么没有对他好点。
十五年的空缺，他要他用一生愧疚，后悔。
或许卑劣，但这是他得不到爱的唯一反击。
谁让程慈招惹了他们这一家呢。
都不是什么好玩意，他爹虐待他的身体，他虐待的他心。
多厉害。
顾燕帧苦中作乐的想着，绳索滑落的声音在雨声显得极其不明显。
在看到他冲着天笑的时候，程慈甚至忍不住怀疑他脑子被摔傻了。
“怎么样，还能动吗？”他跳到岩石上问。
顾燕帧愣愣地眨了眨眼，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他已经魂飞登天，牛头马面看他命苦，特地化成这副样子来接他？
不用这么细心吧
程慈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是烫的所以这是烧糊涂了，还是摔傻了？
“别碰我”顾燕帧一想到这张脸下面的是别人就觉得膈应。
在他躲开的瞬间，程慈直接给了他一巴掌：“让我替你上坟，我欠你的，我该你的，你为别人死，你赖我干嘛？”
强装的冷静下藏着多少怒火只有程慈自己心里最为清楚，他是眼睁睁看他掉下去的。
在雨里他的身影那么小。
小时候他宁愿离开也要护住的人就这么掉了下去。
“顾燕帧，我告诉你，你最好没什么事，不然我虐待不死你。”
程慈泄愤地又给了他一巴掌。
碍事的眼镜早在攀爬中被他丢下，没了遮挡的眸子含着水光，顾燕帧忍着疼缓缓伸出手。
在程慈疑惑的目光中，他给了程慈一巴掌：“别以为装成他就能打我。”
“顾、燕、帧！”
有时候程慈是真想弄死他。
在弄清楚程慈真是程慈之后，顾燕帧第一个反应是骂他。
“你脑子有病吧！”
“我要你救我了？”
他的白月光剧本怎么办？
成残废的白米饭吗？
“我不救你，让你死这儿，然后带七个八个姨太太去你坟前蹦迪，满意吗？我问你满不满意？”
程慈是知道扎哪比较疼的。
顾燕帧立马不发癫了，抿了抿唇，小声说：“整那么多，你也不怕肾虚。”
“我摆着不行吗？”程慈吸了下鼻子，扶起他检查着他身上的伤。
“疼吗？”
“你真要娶七个八个？”
“我问你疼吗？”
“你娶那么多——”对上程慈危险的目光，顾燕帧垂下头小声嘟囔，“你真花心。”
“顾燕帧我警告你一句，你要是摔成残废了，我就让你在地上爬，把你当狗养。”
程慈重新按下他的胳膊问，“疼吗？”
“疼。”顾燕帧委屈的想哭，他都摔成这样了，程慈还要凶他。
程慈仔细观察了下他身体，发现他下意识缩着的只有腿。
摸上膝盖的瞬间，顾燕帧立马发出近乎咆哮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