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幽长的回音不足以程慈感到震惊，他唯一怀疑人生的是——顾燕帧连踹他好几脚。
“还行，只是骨折。”
“只是骨折？”顾燕帧指着自己脸上的擦伤，把划拨的衣服给他看，“我这么惨了，你说我只是骨折。”
“我以后要成了个瘸子怎么办啊，你那七八个姨太太肯定会虐待我。”
“哪来的姨太太啊，我请问了？”程慈怀疑人生。
顾燕帧立马收起全世界完蛋的忧伤，死死盯着程慈说：“你以后不结婚了？”
“我”程慈下意识躲避他满是期待的视线，“这是以后的事。”
“你结婚对象虐待我怎么办。”顾燕帧紧追不舍，“程慈，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燕帧我们只是——”
“只是吗？”顾燕帧忍不住咳了两声，嘴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郁，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他忍不住吐出口血来，血迹溅到程慈的脸上，脖子上，顾燕帧看着这一幕莫名还有些想笑。
他摇了摇头说：“我对你不是啊。”
“你坦坦荡荡，可我问心有愧。”
“程慈——”
“别说了，回去再说。”程慈按住他，刚缓和下来的心脏在他吐出这口血的那刻又悬到了嗓子眼。
他从来没这么天真过。
天真的相信他真会没事。
顾燕帧拦住他要扶他的手，倔强地说：“就在这说。”
“死了说不了，活着你不愿意听，现在这样不生不死的最好。”
“顾燕帧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在跟你开玩笑吗？我喜欢你是玩笑吗？咳！咳”
顾燕帧握住腹部尖利的疼痛，望着程慈担忧的脸，他止不住的勾起嘴角说，
“这样真的挺好的，你担心我在乎我，比不理我的时候要强好几百倍。”
“我以后不会不理你了，燕帧你别吓我，等回去你想怎么说，怎么说行吗？”
“那你说你喜欢我。”
“”
“你看，不是想说就能说的。”顾燕帧扯了扯嘴角，腥甜的血液竟也能尝出苦涩，“你最爱沉默了。”
“最爱不理我，最爱躲着，逃着，你不让我喜欢你！”
“我让，我真的让了，别激动。”程慈伸出手想扶住他又显得束手无策。
他不知道自己把顾燕帧逼成了什么样，会在这种情况来说这些事。
他太爱逃了。
顾燕帧几乎是请求地看着他：“我也不想喜欢你的，我以前也没有喜欢过男人，你别躲我行吗？”
“我不是洪水猛兽，我只是喜欢你。”
程慈急忙认错，他是真怕顾燕帧出事：“我的错，我以后绝对不会了，这是我的错。”
顾燕帧不信他：“你只是哄我。”
“我不是这些天我也想过了，问题是需要解决的。”
“你要解决我吗？”顾燕帧委屈皱眉。
“没有，这肯定没有过。”程慈别扭地抿了抿唇，视线落在溅到手上的血时，也没了含蓄的心思。
他怕他再憋着，再犹豫，能把顾燕帧憋闷死。
多么奇特的死法。
“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顾燕帧朝着垂着头的他凑近了些：“重要吗？”
程慈的耳朵不合时宜的红了些：“除了顾阿姨，我只有你了。”
“你该叫妈，叫娘也行。”顾燕帧不满纠正道。
程慈羞得平日狭长的眼睛都瞪圆了些。
顾燕帧得逞地弯起唇角，他赖皮地说：“那你也是喜欢我了。”
“这事我们能不能下去再说，难道你希望我陪你一起死吗？”
“下去之后你不能躲着我。”
程慈立马点头。
当习惯哥哥的他，这回都快成孙子了。
顾燕帧安安静静趴在程慈的背上，他走不了路，也爬不上去，程慈只能赌这根绳子够长。
他背着顾燕帧一点点往下坠去，安静的雨夜，又一次要跟死神抢人。
许是老天保佑，否极泰来，这次他们的运气没那么差，程慈安然无恙把顾燕帧带了下来。
他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为了不伤到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
这里是他没走过的地方，为了以防在原地打转，树上都被他刻上了痕迹。
顾燕帧已经烧得昏昏沉沉，他只记得要搂住那根救命稻草，雨夜里，他仿佛回到了那天。
他又一次被丢在黑暗里。
只是这一次，程慈来救他了。
他的造世主，他的哥哥，他最喜欢的人。
“燕帧再撑会，别睡，我们马上出去了。”程慈分不清他的状况，只能一味的求他别睡。
他见过太多一睡不醒的人。
他不希望那个人是他。
“燕帧”
“别丢下我。”
这次求人的成了素来冷静的他，顾燕帧强撑着意识，无力地笑说：“那时候我也求过你，在心里。”
“我想求你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程慈，你还是丢下了我。”
程慈眼眸一顿，沉默片刻抿唇说：“但你不能丢下我。”
“好霸道啊我努力吧。”顾燕帧蹭了蹭他的脖颈，轻声说，“努力不丢下你。”
“程慈。”
“我在。”
“要是我死了的话，你必须来看我，不能十五年不见人了。”
“你死不了。”程慈的声音果决又冷酷，只有顾燕帧能听出藏下下面的颤抖。
他哭了
自小见血不见泪的程慈为了他哭了
没等顾燕帧开心，程慈威胁他的声音传入耳帘：“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带七八个姨太太挖你的坟，挖了再填上，气死你。”
“你太残忍了吧。”
“谁让你丢下我。”
“明明是你先丢下我的。”
“我的错。”
“好吧既然你认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顾燕帧面上灼热的温度附在脖颈处容不得半点忽视。
他搂紧程慈的脖子，就像无数次在梦魇中搂住被子那样。
他喃喃说：“谁让我喜欢你呢。”
‘啪嗒’透明的水划过脸颊，微咸的口感叫人分不清是雨是泪。
不知道走了多久，程慈的腿已经有些发麻发颤，尽管如此，他仍然不敢停下，不断在林子里走着。
终于，在他意识也开始发散时候，他走到了山脚处。
那辆停留在原地的车正在等他。
“燕帧，没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