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红烧肉香气和某种电器线路烧焦的味道。
“妈,我回来了。”他一边换鞋一边喊,“今天是不是又做什么大餐了?这味儿有点冲啊。”
没人理他。
厨房里传来顾妈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正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进行着某种教育活动。
“哎哟我的祖宗!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个铁盆子不能放进微波炉!不能!你看,这火花冒得,跟过年放炮仗似的!你是想把咱们家炸了还是想把你自己送回老家去?”
紧接着是希尔德那充满愧疚和无措的声音,听起来比他在圣堂念祷词时还要虚弱。
“对不起母亲。我只是想热一下牛奶。书上说,金属导热快”
“书上那是物理!微波炉那是玄学不对,那是电磁学!”顾妈的声音听起来快要崩溃了,“行了行了,你快出去吧,别在这儿添乱了。去看着崽,别让它又把遥控器啃了。”
顾屿叹了口气,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自从搬回来住,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常就成了保留节目。希尔德在面对人类现代科技时,表现出的智商大概也就跟刚破壳的崽差不多。
顾屿走进厨房,正好看到希尔德灰头土脸地被顾妈赶出来。
希尔德身上系着一条印着粉色小猪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那个罪魁祸首,已经被烧得黑漆漆的不锈钢盆,他那头银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看起来既狼狈又有点可爱。
看到顾屿,希尔德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顾屿”他小声叫道,“微波炉好像被我弄坏了。”
“没事,坏了就坏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顾屿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灰,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人没事就行。”
“可是”希尔德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变形的铁盆,“那个微波炉,好像很贵。母亲说,那是她当年结婚时的嫁妆”
“呃”顾屿卡了一下壳。那个微波炉确实有些年头了,虽然功能单一,但那是顾妈的心头肉,平时擦得比顾爸的眼镜还亮。
“没事,我回头再去买个一样的。”顾屿安慰道,“或者我找个修理铺看看能不能修。”
“修?”希尔德的眼睛忽然亮了,“我会修!”
顾屿怀疑地看着他:“你会修微波炉?
“不是那种修。”希尔德急切地解释,“是用复原术,物质重组,应该不难。”
顾屿还没来得及阻止,希尔德已经转身冲回了厨房:“母亲,请让我再试一下!”
“哎哎哎!你别动!那是电!会死人的!”顾妈惊恐的声音传来。
顾屿赶紧跟进去,只见希尔德站在那个冒着黑烟的微波炉前,双手虚按在上方,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一股魔力波动在空气中荡开。
顾屿心里“咯噔”一下。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什么炫酷的光效。
只是那台微波炉,连同旁边放着的一堆用来压咸菜的鹅卵石,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就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台微波炉并没有变好。
它变成了一坨金灿灿的,形状扭曲的金属疙瘩。
而旁边那几块鹅卵石,也跟着遭了殃,原本灰扑扑的石头表面,迅速蔓延开一层耀眼的金色,眨眼间就变成了几块沉甸甸的金块。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抽油烟机还在轰隆隆地响着。
顾妈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希尔德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堆金光闪闪的东西,有些失望地垂下肩膀:“失败了这里的物质结构太不稳定,魔力输出稍微大了一点,就变成了这种低等金属。”
他转过头,一脸歉意地看着顾妈:“对不起,母亲。我本来想把它修好的,结果把它变成了一堆没用的废铁。”
“废废铁?”顾妈的声音在颤抖。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一块那所谓的“废铁”。
沉甸甸的,压手。
“这这是金子?!”顾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背过气去。
“是金子。”希尔德点点头,有些嫌弃,“在圣堂,我们通常用这种金属来铺地板,因为它比较耐磨。但是在这里好像不太结实。”
顾屿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铺地板?耐磨?
他看着那一堆足以买下整个小区的金子,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重组。
“那个媳妇啊。”顾屿的声音有点飘,“你这个点石成金的技能,是冷却时间多久?有副作用吗?”
“没有冷却时间。”希尔德老实回答,“只要有足够的物质载体,我可以把这一整栋楼都变成这样。不过那样太累了,而且这种金属太软,盖楼不安全。”
顾屿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这哪里是娶了个老婆,这是娶了个活体印钞机啊!
顾妈看着那一堆金子,再看看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的希尔德。
突然,她的脸色变了。
变得比刚才微波炉爆炸时还要严肃。
“不行!这东西不能留!”顾妈弯下腰,像护着小鸡仔一样,把那堆金子用抹布盖上了,“希尔德,你听妈说。这本事,以后不许再用了!一次都不许用!”
“为什么?”希尔德不解。
“你想想,咱们是什么人家?普通老百姓!你这手一指,石头变金子,这要是传出去,那是多大的祸事?警察得来抓你吧?科学家得来切片你吧?那些坏人得来绑架你吧?”
“再说了。”顾妈语重心长地拉过希尔德的手,“钱这东西,够花就行。咱们现在虽然不富裕,但日子过得踏实。你要是真靠这个发了财,那咱们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到时候天天提心吊胆,怕人偷怕人抢,连觉都睡不安稳,那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希尔德愣住了,他在圣堂生活了五百年,见过无数为了争夺宝藏而自相残杀的种族,他没想到,在这个没有任何魔力的世界里,一个普通的人类母亲,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穷也是过,富也是过。”顾妈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温柔,“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金山银山都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希尔德看着顾妈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有些粗糙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那是一种他在圣堂从未体会过的的温暖,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是。母亲说得对。”
“这就对了嘛!”顾妈笑了,“行了,这堆这堆废铁,顾屿你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埋了!或者扔海里去!千万别让人看见!”
顾屿看着自家老妈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笑了起来。
在这个家里,黄金确实不如红烧肉香。
他找了个黑色塑料袋,把那堆价值连城的金子像装垃圾一样装了起来,提着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希尔德和顾妈身上。
希尔德正笨拙地帮顾妈洗菜,顾妈一边嫌弃他洗得不干净,一边又耐心地教他怎么摘菜叶。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顾屿喊道:“妈,饭好了没?我都快饿死了。”
“催催催!就知道吃!”顾妈的声音传来,“去,把崽抱过来,准备吃饭了!”
“好嘞!”顾屿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客厅,那里,那个长着翅膀的小家伙正抱着电视遥控器啃得正香。
这样的日子,似乎确实比守着一堆冷冰冰的金子,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