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官道迤逦南行,车窗外的景致虽好,但连日来所见所闻,总让乾隆心头萦绕着一层难以驱散的薄雾。
这日,行至一处地界,路旁界石上刻着“容县”二字。忽见前方人头攒动,喧哗之声远远传来,竟是一大群百姓簇拥着一顶青呢官轿,熙熙攘攘,好不热闹。人群前方,几个壮汉还抬着一块用大红绸布覆盖的匾额状物件,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极其热烈、甚至近乎亢奋的笑容。
乾隆见状,阴霾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抚须畅怀笑道:“瞧瞧!朕就说嘛,我大清朗朗乾坤,好官清官终究是多数!你们看,这定是本地知县任满卸任,百姓感念其恩德,自发前来相送,还准备了万民匾!能得百姓如此真心爱戴,必是一位清廉如水、爱民如子的父母官!
走走走,停车!我们也去沾沾这官民一家的喜气,瞧瞧这暖心的一幕!”
小燕子在一旁听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心里暗道:“我亲爱的皇阿玛诶,您老人家现在笑得有多开心,待会儿脸恐怕就得被打得有多疼。
这哪是送万民匾,这分明是送‘五大天地’的‘惊喜大礼包’啊!一场精心编排的讽刺大戏就要开场喽!”
果然,百姓们拦停了那顶正准备悄咪咪溜走的官轿。那县令闻声探出头来,见是黑压压一群百姓相送,还抬着盖红布的匾额,脸上的惊疑立刻化为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虚伪,假惺惺地拱手道:“哎呀呀,各位乡亲父老,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本官只是尽了分内之责,当不起,实在当不起啊!”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这群刁民,总算懂点规矩,知道本官要走了,来给本官撑场面,还算上道!
晴儿微微蹙起秀眉,仔细观察那县令的面相举止,只见此人眼袋浮肿,面色虚白,眉宇间透着一股贪婪与油腻,行动间毫无清正刚毅之气,与她灵觉中感知到的那些真正受百姓爱戴的官员气质截然不同。
她心中暗忖:“此人从面相到气度,哪一点配得上百姓送上‘五大天地’这般极高的赞誉?莫非其中另有蹊跷?”她潜意识里前世作为长留弟子的那点灵验感知又在隐隐发挥作用。
紫薇却生性善良,更愿意以最大的善意揣度他人,轻声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说不定这位县令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仁政德政呢?你看那些百姓,笑得多开心啊,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如此真诚热烈,绝非伪装。”
小燕子内心os:“紫薇啊紫薇,你这滤镜怕是有十米厚!这帮百姓那是开心的笑吗?那是终于送走瘟神,憋着坏准备放大招的‘狂喜’啊!他们要是知道你这‘还珠格格’如此解读他们的‘喜悦’,非得集体表演一个当场晕厥不可。”
这时,百姓中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老者上前,对着县令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得近乎夸张:“县尊大老爷!您就要高升……啊不,是要走了,我们容县老百姓实在是……太‘舍不得’您了!千言万语道不尽我们的‘感激’之情,特此敬献匾额一块,聊表心意!请您务必笑纳!”
县令笑得见牙不见眼,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好好!乡亲们如此厚爱,本官就却之不恭了!快!快掀开来让本官瞧瞧是何褒奖之词!”
红布应声落下,露出匾额上四个龙飞凤舞、极其醒目的大字——五大天地!
县令一愣,眨巴眨巴眼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五…五大天地?这是何意?是夸本官功德巍巍,堪比天地广阔?” 他还在那自我感觉良好地琢磨。
百姓们齐声喊道:“谢谢您啊!青天大老爷!我们可是‘真心实意’来送您的!”
内心os:终于把这祸害送走了,开心得恨不得放三天鞭炮!但这几年受的苦,必须得说道说道!咱是文明人,不能带脏字,咱们得雅!
领头老者提高嗓门,中气十足地喊道:“有请我们容县第一铁嘴铜牙,县民代表!为县尊大人高声朗诵这‘五大天地’德政匾的具体内容!咱们虽然是平头百姓,但也要讲究个雅致,万万不可口出污言秽语!”
那位被点名的“铁嘴铜牙”年轻人,一个箭步跃上一块大石头,清了清嗓子,面对县令和所有围观者(包括乾隆一行),气沉丹田,声情并茂地开始“朗诵”: “我方代表容县全体百姓发言:县尊大人,遥想您刚上任之时,那个场面,真真是金天银地!(意指:贪赃枉法,捞钱捞得那叫一个欢快!)”
“您住在县衙里头的时候,那日子过得是花天酒地!(意指:吃喝嫖赌,奢靡无度,醉生梦死!)”
“您坐堂审案的时候,您那是昏天黑地!(意指:是非不分,颠倒黑白,葫芦僧乱判葫芦案!)”
“我们老百姓心里有冤屈无处申诉的时候,您那是恨天怨地!(意指:只会埋怨百姓事多麻烦,从不自省其过!)”
“今天!您老人家终于卸任要走了!我们大家伙儿真是——谢天谢地!!!” “朗诵完毕!谢谢大家!”
“好!!” “说得好!!” “太对了!句句属实!” 身后的“气氛组”百姓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天响的叫好声,个个脸上洋溢着扬眉吐气、大仇得报的畅快笑容。
那县令脸上的笑容早已僵死,脸色如同开了染坊,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铁黑,手指着百姓,气得浑身筛糠般抖动:“反了!反了!!一群刁民!!目无王法!!本县的三班衙役呢?!都死哪儿去了?!快!快给本官将这些无法无天的乱民统统拿下!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