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寿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控魂蛊,苗疆秘术,母蛊子蛊…这些词汇对于生活在宫廷中的他们来说,遥远而诡异,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可是…那下蛊者到底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也许是那个被抓的女刺客,也许是她的同党,甚至可能还隐藏在暗处…” 永琪眉头紧锁,说出了最关键也最令人无力的问题,“我们连母蛊在谁身上都不清楚,又该如何去找?这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众人闻言,心都沉了下去。是啊,敌暗我明,对方用了如此阴毒隐蔽的手段,又岂会轻易暴露自己?
常寿跪在地上,冷汗涔涔,声音愈发艰难:“回皇上…若…若无法找到母蛊宿主…或许…或许就只能冒险去寻找这蛊毒的源头地了…据那杂记所述,此蛊极可能源自苗疆深处某个早已避世的部落…”
“苗疆?!” 众人听后都是一愣,脸上纷纷露出凝重甚至畏惧的神色。
虽然如今苗疆大部已归顺大清,设立土司府衙治理,但谁都知道,那片土地神秘而危险。连绵的深山老林,终年不散的瘴气,防不胜防的毒虫毒蛇,以及那些据说至今仍保留着古老巫蛊秘术、不与外人往来的生苗部落…就连朝廷派去的军队,对某些区域也是讳莫如深,不敢轻易深入。想起地方官员奏折中描述的种种险状,即使是贵为天子的乾隆,此刻心头也不禁泛起一丝寒意和犹豫。
“还有别的办法吗?”乾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干涩。
常寿沉重地摇了摇头,打破了最后的幻想:“皇上,老臣才疏学浅…据典籍记载,除非找到母蛊宿主并将其控制,否则…否则中子蛊者将永远受其挟制,无论相隔天涯海角…只要母蛊宿主心念一动,格格…格格就可能再次…”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不…不行!绝对不行!”尔康闻言,如遭雷击,他再也顾不上自己还在流血的手,猛地扑到榻前,将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的紫薇紧紧抱在怀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或被那可怕的蛊虫吞噬。男儿泪混合着手上的鲜血,滴落在紫薇苍白的脸颊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紫薇…我的紫薇…我绝不会让你一直活在这种威胁之下…我该怎么办…”
厅内一片愁云惨淡,绝望的气氛几乎要将人压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皇上,臣妾忽然想起一人,或许…可以一试。”
乾隆猛地看向她:“谁?”
“京郊云崖山上的普惠大师。”皇后缓缓道,“臣妾听闻,普惠大师不仅是得道高僧,佛法精深,功力深厚,更有一手起死回生的绝顶医术,尤其擅长医治各种疑难杂症、邪祟缠身。他常年云游四方,见识广博,或许…对这种西域蛊毒也有所涉猎,能有解救之法。”
乾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对!对!皇后你说得对!朕怎么把他给忘了!普惠大师!他一定有办法!快!立刻摆驾…不!立刻派人去请普惠大师进宫!”
“皇上,”皇后的语气却带着一丝迟疑,“臣妾还听闻…普惠大师曾立下一个规矩。若想请他出山上门问诊,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需心诚。求医者必须亲自前往云崖山下,一步一叩首,叩完那通往他隐居之所的三千级石阶,以示至诚,他才肯考虑是否出手相救…”
“我跪!”不等皇上开口,尔康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斩钉截铁地说道,“别说是三千级,就是三万级,只要能救紫薇,我也跪!我这就去!还请皇后娘娘告知微臣,云崖山具体在何处?”
皇后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不再多言,叹了口气道:“云崖山在京城西北方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大约需行五百里山路。只是…本宫也无法保证,即便你叩完了三千阶,普惠大师就一定会出手…”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试一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尔康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好!尔康!”乾隆看着如此情深的尔康,心中大为感动,朗声道,“你不愧是紫薇看中的人!有情有义,有担当!如果这次你能请动普惠大师,解了紫薇身上的蛊毒,让她恢复正常,朕就亲自为你们赐婚!绝不食言!”
“臣,多谢皇上恩典!”尔康重重磕了一个头,此刻,赐婚的喜悦远不及救紫薇的急切重要。
就在这时,榻上的紫薇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尔康那双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的手。
“尔康!”紫薇瞬间完全清醒,猛地坐起身,抓住尔康的手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惊慌,“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谁伤的你?!疼不疼啊?!” 她急切地查看他的伤口,心疼得无以复加。
“常太医!常太医你快过来给尔康包扎呀!快呀!” 她焦急地催促着一旁跪着的常寿,完全忘了自己刚才的异常。
然后,她才仿佛注意到满屋子的人,看着围在床边的皇上、皇后、小燕子、永琪、尔泰、班杰明…她苍白的脸上露出茫然和不解:“皇阿玛?皇额娘?小燕子…还有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呀?还都围着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眼神清澈而困惑,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