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甄嬛那场堪称完美的“受辱”表演在宫中迅速发酵,安陵容与其所居的杏花春馆,如同被置于熊熊燃烧的舆论火堆之上,承受着来自各方的指摘与窥探。
“娘娘!娘娘!您可都听说了吗?那莞贵人……她、她简直太可恶了!”侍书气得脸颊通红,几乎是冲进内殿,声音都因愤怒而带着颤音,“她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陷害您!现在宫里上下都在传,说您恃宠而骄,心胸狭窄,将她拒之门外,甚至还让人言语羞辱,逼得她一路哭回碧桐书院!这根本就是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起初,侍书确实被甄嬛那通逼真的表演唬得一愣。
可随着流言越传越离谱,细节越描越绘声绘色,她渐渐回过味来——这分明是莞贵人精心设计的一场苦肉计,目的就是要将娘娘塑造成一个得志便猖狂的恶人,而她自己则是那个可怜无助、博人同情的受害者!想通此节,侍书简直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去碧桐书院撕破甄嬛那副虚伪的面孔!
安陵容却正闲适地坐在窗下,手中捧着一卷诗集,闻言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嗯,本宫知道了。”
侍书见她这般平静,更是急得跺脚:“娘娘!您怎么还坐得住啊!莞贵人都欺负到您头上,往您身上泼这等脏水了!咱们总不能任由她污蔑吧?得想个法子澄清才是啊!”
安陵容这才缓缓放下书卷,抬眸看向气得跳脚的侍书,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有什么好生气动怒的?不过是一些空穴来风的流言蜚语罢了。”
“娘娘!这怎么会是空穴来风?这明明是莞贵人她……”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安陵容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云淡风轻,“莞贵人自作聪明,以为用这等苦肉计便能算计了我,扳回一城。她却没想到,她这般急不可耐、吃相难看地跳出来,反倒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帮您?”侍书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她这样陷害您,毁了您的名声,怎么还能是帮了您呢?”
“日后你自然会明白。”安陵容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书卷,仿佛外间那滔天的舆论与她毫无干系,“不必理会,由她们说去。”
侍书虽满心疑惑与不甘,见主子如此镇定自若,也只得强压下火气,悻悻退下,心中却依旧为自家娘娘鸣不平。
因着安陵容的毫不辩解与干预,宫中的流言如同野火燎原,越烧越旺,版本也越来越夸张。很快,便不只是宫人窃窃私语,连一些低位嫔妃也开始在请安时旁敲侧击,或同情甄嬛,或暗讽安陵容。
这沸沸扬扬的动静,终于也传到了皇帝的耳中。他初闻时,眉头便紧紧蹙起。在他听来的版本里,安陵容俨然成了一个仗着恩宠便目中无人、羞辱失势妃嫔的刻薄之人。
然而,皇帝的第一反应并非相信,而是疑惑与不解。在他的认知和感受里,他的容儿一直都是那般温柔解意、善良大度,甚至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超脱。她怎么可能会突然变得咄咄逼人、心胸狭窄?这与他印象中的安陵容截然不同。
心中的疑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促使他摆驾杏花春馆,他需要亲自听听她的说法。
圣驾突然而至,杏花春馆的宫人连忙跪迎。
安陵容闻讯迎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依礼下拜:“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亲手扶起她,仔细端详她的神色,只见她眉眼间虽有些许倦色,却并无传言中那般嚣张气焰,反而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依赖。他心中不由得更信了她几分。
“容儿,”他携着她的手走入内殿,屏退左右,才开口问道,“近日宫中流言纷纷,皆说您那日对前去赔罪的莞贵人颇为……苛待。你可有什么要与朕说的吗?”他的语气并非质问,而是带着引导与信任。
安陵容抬起眼眸,目光盈盈地望着皇帝,那眼神纯净得不容亵渎,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婉却带着一丝坚定:“皇上,流言如刀,臣妾百口莫辩。若臣妾说,臣妾绝非传言中那般仗势欺人、心胸狭隘之辈,臣妾那日甚至未曾与莞贵人见面,只是让宫人婉言回拒……皇上,您可信臣妾?”
她并未急切地辩解,也未指责甄嬛,只是将问题轻轻抛回给皇帝,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皇帝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笃定:“朕信你!朕的容儿是什么心性,朕岂会不知?你一向良善温和,与世无争,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如此之事!”
他顿了顿,甚至主动为她找好了理由,“即便……即便那日你真的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定然是莞贵人先前言行不当,先招惹了你!”
得到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安陵容眼中瞬间涌上感动的泪光,她依偎进皇帝怀中,软软地道:“谢谢四郎信我……有您这句话,容儿便什么都不怕了。”
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和全然的信赖,皇帝心中充满怜爱,正想再安抚几句,却听安陵容又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一丝羞涩:“其实……容儿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正想寻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四郎呢。”
“哦?什么好消息?”皇帝低头看她,饶有兴致地问道。
安陵容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回皇上,太医昨日刚请过脉……臣妾,臣妾已经有孕了!”
“什么?!”皇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子嗣稀少,每一个皇嗣的到来都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他猛地握住安陵容的双肩,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果真吗?容儿!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安陵容肯定地点头,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太医说,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只是……这件事,臣妾恳请皇上,暂时为臣妾保密,莫要声张。”
巨大的喜悦被这请求打断,皇帝疑惑不解:“这是为何?这是天大的喜事!朕恨不能立刻晓谕六宫,普天同庆!为何要保密?”
安陵容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带上了一丝忧虑与恐惧,她紧紧抓住皇帝的衣袖,声音带着恳求:“皇上,正是因为这是天大的喜事,臣妾才害怕……臣妾自入宫以来,便时常听闻,宫中许多妃嫔姐姐,怀上龙胎本是喜事,可总是因为各种‘意外’便无故流产,甚至……甚至伤了自身。臣妾一想到这些,就夜不能寐……臣妾只想平平安安地生下这个孩子,求皇上体谅臣妾这片为母之心!”
她抬起泪眼,继续道:“如今莞贵人之事,虽皇上信我,但流言蜚语已然传出,宫中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杏花春馆。臣妾恳求皇上,为了臣妾和孩子的安危着想,能否允准臣妾继续留在圆明园静养?此地清静,远离紫禁城的纷扰喧嚣,等臣妾平安诞下皇儿,皇上再来风风光光地接我们母子回宫,可好?”
皇帝听完这一番情真意切、又合情合理的恳求,心中的喜悦稍稍平复,转而充满了对安陵容母子安危的担忧。
他沉吟良久,想到后宫之中确实波谲云诡,华妃、皇后……乃至刚刚闹出事的甄嬛,的确难以确保万全。圆明园环境清幽,守卫亦可安排心腹,确是静养安胎的上佳之地。
最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将安陵容紧紧拥入怀中:“好!朕答应你!为了你和孩子,朕便依你所言!朕会加派人手保护杏花春馆,一应供给皆按最高份例,让你在此安心养胎。
待你平安生产之日,朕必以最隆重的礼仪,迎你和皇儿回宫!”
“谢皇上恩典!”安陵容依偎在皇帝怀中,唇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勾起一抹深远的、计谋得逞的弧度。
甄嬛的陷害,反而成了她顺势提出在圆明园养胎、避开所有明枪暗箭的最佳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