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御驾回銮,紫禁城的朱墙黄瓦再次被权力的喧嚣所填满。
皇后宜修端坐景仁宫,听着剪秋禀报圆明园一切如常、毓嫔安分“静养”的消息,心中那根因安陵容骤然得宠而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在她看来,安氏已被成功隔离出权力中心,如同一只被剪去羽翼的雀鸟,困在遥远的园子里,再难掀起风浪。
加之皇上回宫后,似乎已将注意力转向他处,她便也顺势将对圆明园的警惕降了几分,只吩咐按旧例看管即可,更多的精力则用于平衡宫中新的势力格局。
华妃年世兰更是如此。少了安陵容这个横空出世、几乎独占圣心的心腹大患,她只觉得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她本就与皇帝情谊深厚,多年陪伴非比寻常。如今其兄年羹尧虽仍掌兵权,却因恂亲王早已分权制衡,加之自身敏锐地察觉圣意难测,较之剧中更为收敛锋芒,行事低调恭谨了许多,这反而让皇帝对年家的忌惮与不满缓和了不少。
皇帝偶尔忆起往事,想到当年因前朝权衡与对年家的提防,亲自赐下那暗藏麝香的“欢宜香”,致使华妃承恩多年却始终无法孕育子嗣,心中不免涌起一阵复杂的愧疚。
如今见年家颇为安分,华妃虽依旧骄纵却对自己痴心不改,那份愧疚便化为了更为实质的补偿与宠爱。
华妃本就明艳不可方物,善于把握帝王心思,如今圣眷回流,恩赏不断,很快便恢复了往日那般光彩照人、飞扬跋扈的模样,仿佛又是那个宠冠六宫、凤仪万千的华妃娘娘。
而夏冬春与孙妙青二人,因位份不高且并不得皇上喜欢,此次并未随驾前往圆明园,一直留在紫禁城中。
待到御驾回宫,各种消息灵通的宫女太监窃窃私语,她们才从那些议论纷纷的流言中得知了圆明园的风波——莞贵人如何受辱哭泣,毓嫔如何“恃宠而骄”被皇上申斥,最终被下旨“禁足”于圆明园杏花春馆“静养思过”,不得回宫。
与其他妃嫔的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不同,孙妙青听闻,只是更加瑟缩,暗自庆幸自己未曾卷入是非。
夏冬春闻听此讯,竟是真心实意地替安陵容担忧起来。
她心思简单,记性却不差,依旧牢牢记得当初入宫选秀时时,自己衣服被弄湿,安陵容替自己解围!
以及正是因为这件衣服,自己才能成功入选!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听闻恩人落难,被独自留在那冷冷清清的圆明园,甚至可能缺衣少食,夏冬春那简单的脑瓜里顿时充满了担忧。
她想不到太复杂的办法,只知道自己在宫里还能吃饱穿暖,便想着不能让帮过自己的人受苦。
于是,她难得动用了脑筋,悄悄联系了家中父亲夏威大人。夏威虽对女儿这般贸然插手宫中之事有些担忧,但拗不过爱女恳求,又听闻只是送些衣物药材,并非干涉朝政,便也依言照办,精心挑选了一批厚实保暖的御寒衣物、一些寻常却实用的滋补药材,并偷偷夹带了一万两银票,派人悄悄送往圆明园,只说是夏常在的一点心意。
这日,安陵容正坐在暖阁中看书,玉瑚姑姑亲自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包袱进来,神色有些微妙:“娘娘,这是宫外夏府托人送来的,指明要交给您。说是……受夏常在所托。”
“夏冬春?”安陵容闻言,着实惊诧不已,放下书卷,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与夏冬春并无深交,昔日出手解围也不过是顺势而为,从未想过要她回报。
在这人情凉薄的后宫,她早已习惯了算计与冷漠,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看似“失势”、被“禁足”的当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送来关切的,竟是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甚至觉得有些蠢笨可笑的夏冬春!
“打开看看。”安陵容吩咐道,心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好奇。
玉瑚依言解开包袱。里面是几件用料厚实、做工精致的崭新冬衣,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旁边是一个小匣子,装着些黄芪、党参、当归等常见的滋补药材,虽非极品,却正是眼下适用的。而当玉瑚拿起最下面那件叠好的衣物时,一沓厚厚的银票滑落出来——整整一万两!
看着这些东西,安陵容沉默了片刻。
那冰冷的、惯于算计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漾开了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在这尔虞我诈、拜高踩低的深宫里,这份看似笨拙、甚至有些冒失的关怀,却显得如此珍贵,如此……暖心。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无意间落下的一颗种子,竟在此时开出了这样一朵简单却真挚的花。
“收起来吧,仔细放好。”安陵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冰霜却悄然融化了些许。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斟酌片刻,提笔给夏冬春回了一封信。
信中并未多言自己的处境,更只字未提身孕之事,只感谢她的挂念与馈赠,让她不必担心,自己在园中一切安好,望她在宫中一切小心,谨言慎行。语气温和,带着一丝难得的真诚。
这封简单的回信,连同夏冬春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在这冰冷的宫廷斗争中,成了安陵容心中一抹难得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