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春在宫中忐忑不安地等了数日,终于收到了从圆明园送回的信件。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仔仔细细地读着安陵容那清秀却略显克制的字迹。
信中虽无多少热络言辞,只淡淡报了平安,让她不必挂心,谨言慎行,但夏冬春那颗简单的心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顿时安心了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信件,喃喃自语:“安妹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桩发生在“失宠”妃嫔和低位常在之间的微小互动,并未逃过皇帝布下的严密眼线。
很快,高毋庸的密报便呈到了御前。皇帝览毕,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对夏冬春的印象,始终停留在选秀时那个浅薄无知、狂妄自大、当众喧哗失仪的蠢钝女子身上,因此一直对她不甚喜爱,几乎从未召幸。却万万没想到,在毓嫔看似失势被“禁足”、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当口,竟是这个被他忽视的夏冬春,傻乎乎地、不计后果地送去了衣物银钱,行了这“雪中送炭”之举。
这份在冰冷后宫显得尤为突兀的、近乎笨拙的善意,让皇帝在惊讶之余,不免对夏冬春生出了几分另眼相看的好奇与探究。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或许并非表面那般。
于是,在一次宫宴后,皇帝难得地宣了夏冬春伴驾。夏冬春战战兢兢,谨记安陵容“谨言慎行”的嘱咐,少说话,多磕头。皇帝观察着她,问些简单的问题,她回答得虽不算机敏,甚至有些词不达意,却透着一股未被宫廷规则完全打磨掉的娇憨与直白。
几次接触下来,皇帝渐渐看出,这夏冬春本质更像是个被家里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骄纵有余,心眼却不多,甚至有些缺根筋的傻气,但确实没什么真正的坏心思。与她相处,无需猜测算计,反倒有种轻松的简单。
这份“简单”,在充斥阴谋算计的后宫中,竟成了稀罕物。皇帝对她那点因“雪中送炭”而起的好感,便又多了几分,偶尔也会召她侍寝,赏赐些东西。
虽远不及对华妃、乃至昔日对甄嬛的盛宠,但也让夏冬春的处境改善了不少,至少内务府那起子奴才不敢再过分克扣怠慢。
夏冬春的这点“意外之宠”,自然落入了华妃眼中。
她本就因皇上对安陵容那份隐秘的关照而心生不快(虽不知养胎事,但觉皇上对“禁足”的安陵容似乎过于“宽容”),如今见夏冬春这等蠢物也偶尔能分一杯羹,心中更是腻烦得很,觉得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她几次在请安时或宫道上,故意言语挤兑、嘲讽夏冬春,想看她出丑,或是激怒她犯错。
然而,此时的夏冬春却像是突然开了窍。
她牢牢记住安陵容信中的“谨言慎行”四字,任华妃如何明嘲暗讽、指桑骂槐,她只垂着头,睁着一双看似茫然无辜的大眼睛,要么装作完全听不懂,要么就笨拙地回一句“娘娘说的是”、“臣妾愚钝”,活脱脱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让蓄力而来的华妃和想看热闹的众人觉得无趣至极,久而久之,也懒得再特意针对她了。
而远在圆明园的安陵容,则在一天天的宁静时光中,感受着腹中小生命的逐渐成长。
身子日渐沉重,孕吐等反应也陆续袭来,但有了皇帝精心安排的心腹之人无微不至的照顾,无论是饮食起居还是平安脉象,皆被料理得妥妥帖帖。
园中环境清幽,无人打扰,她倒也能安心养胎,虽偶有孤寂,但更多的是对新生命的期盼与安然。
然而,紫禁城中的甄嬛,日子却愈发难熬。她最初因安陵容被“禁足”而扬起的得意,早已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她百思不得其解:皇上既然下旨惩戒了安陵容,不就代表相信了自己当时的表演,认定了是安陵容的错吗?为何自回宫之后,皇上却依旧对自己不闻不问,从未召幸?
她依旧是被降位的莞贵人,依旧住在碎玉轩,内务府的供给虽不敢再如禁足时那般克扣,却也远谈不上殷勤。
皇上的恩宠仿佛与她彻底隔绝了。这与她预想中扳倒安陵容后便能重获圣心、甚至更进一步的情景,截然不同!
眼看时光一天天流逝,复宠遥遥无期,甄嬛的心中不免越来越焦急。
她可以等,但身在辛者库受苦的浣碧如何等得起?每想到浣碧可能正在遭受的非人折磨,她的心就如同被油煎火燎一般。自己若一直不能承宠,没有圣眷,没有权力,又如何能救浣碧出那苦海?
这种希望的落空与现实的困境,让甄嬛陷入了更深的焦虑与迷茫之中。她开始怀疑,自己那一步棋,是否真的走对了?还是……从一开始,她就低估了对手,也错判了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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