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内殿,檀香袅袅,一片寂静,只闻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皇后宜修正凝神静气,临摹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字帖,眉宇间一派端雅平和。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帘栊猛地被掀开,绘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地闯了进来,甚至忘了平日里的规矩。
剪秋见状,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意识到必有惊天大事发生。她一个凌厉的眼色扫过殿内伺候的几名小宫女,众人皆屏息垂首,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殿门。
“娘娘!不好了!出、出大事了!”绘春扑到皇后跟前,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尖锐颤抖,几乎语无伦次。
皇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猝不及防地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大片污渍。她不悦地蹙起眉头,放下笔,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薄怒:“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绘春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息怒!是……是圆明园刚传来的密报!毓嫔……毓嫔她……她似乎已有身孕了!”
“你说什么?!”皇后闻言,霍然起身,原本端坐的身形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猛地一晃,手肘险些撞翻一旁的砚台。
她那总是维持着完美雍容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惊骇与震怒,“身孕?!此事当真?!如此天大的消息,为何至今才报来!”
绘春吓得磕头不止,急声辩解:“娘娘明鉴!非是奴才们懈怠!实在是皇上……皇上派了高毋庸高公公亲自在圆明园坐镇!整个杏花春馆被守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所有饮食用药皆由皇上心腹一手操办,等闲人根本无法靠近!咱们的人费尽心思也打探不到半分消息!
这次……这次还是咱们安插在园子外围负责杂役的一个小太监,前几日偶然听到两个换防的粘杆处侍卫低声交谈,提及需格外小心娘娘的‘安胎药’,才……才拼死冒险递出这个消息!”
“安胎药……”皇后重复着这三个字,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缓缓坐回椅中,胸腔因愤怒而剧烈起伏,那双凤眸中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好……好一个安陵容!好一个毓嫔!本宫真是小瞧了你!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她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架乱颤:“什么静养思过!什么禁足反省!全是幌子!她竟是躲在圆明园里,悄无声息地怀上了龙种!还被皇上瞒得死死的,布下这天罗地网护着她!本宫……本宫竟被她骗了这么久!”
剪秋连忙上前扶住她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手臂,声音同样凝重无比:“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如今既已知晓,我们该如何应对?”
皇后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那眼神却变得愈发幽深狠戾,如同淬了毒的冰刃。她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如何应对?自然是……斩草除根!”
她冰冷的目光扫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绘春,语气森寒,不容置疑:“立刻!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资源,联系我们在圆明园所有还能联系上的暗桩眼线!告诉他们,安陵容此胎,断然不能生下!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任何代价,必须在她胎象稳固、瓜熟蒂落之前,将其彻底了结!”
绘春面露极大的难色,冷汗浸湿了后背衣衫:“娘娘……不是奴才不尽心,实在是……高毋庸看守得如同铜墙铁壁!咱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杏花春馆的核心区域十丈之内,连传递消息都极其困难危险,更别说下手做些什么了……”
“进不去又如何?”皇后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讥讽与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阴毒算计,“她安陵容难道是餐风饮露的神仙,不用吃饭喝水吗?
高毋庸能防得住人靠近,还能防得住每天从外面送进去的米粮油盐、瓜果蔬菜、各色食材不成?防得住那源源不断送入杏花春馆的日用供给不成?”
她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寒意与精密的指令:“剪秋,你亲自去办。
记住,不要用那些药性猛烈容易察觉的毒药。
去找太医院院判章弥,他知道该用什么。要那种药性温和,看似像寻常孕妇不适症状的,最好是能混入日常饮食,长期缓慢起效,让人看起来像是胎像本就虚弱,最终无力回天的那种。
务必让他把方子和药材的来源处理干净。”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绘春:“绘春,让你的人,想办法买通或者胁迫负责往圆明园送特定食材的皇商或采办!
不必是全部,只需在其中一两样杏花春馆每日必用的,比如……每日送去的牛乳,或是御膳房特供的某种米粮,或是她安陵容偏好的一种点心原料上动手脚。
每次只放极微小的量,务求隐蔽,积少成多。”
皇后的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疯狂的光芒,朱唇轻启,吐出最恶毒的诅咒:“既然咱们的毓嫔娘娘如此费尽心机,想要凭此子一步登天……那本宫就大发慈悲,送她和她那未出世的孽种……一起早点上路!也好让她在黄泉路上,不愁没有皇子作伴!”
“是!婢遵旨!定不负娘娘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