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汤药一碗碗按时服下,弘阳身上的红疹逐渐消退,持续不退的高热也终于缓缓退去,原本萎靡的精神头一日好过一日,甚至能发出咿咿呀呀的稚嫩声音,挥舞着小拳头。
永寿宫紧闭多日的宫门终于重新开启,压抑已久的阴霾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忙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第一时间飞入了养心殿。皇帝闻听弘阳转危为安,悬了多日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几乎是即刻摆驾,匆匆赶往永寿宫。
踏入殿内,只见安陵容正坐在窗边,亲自端着一个小玉碗,小心翼翼地给已经醒转、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弘阳喂些清水。她身上穿着素净的常服,未施脂粉,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清减了不少,但眉宇间却焕发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光。
“臣妾给皇上请安。”见皇帝进来,安陵容连忙放下玉碗,起身欲行礼。
皇帝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阻止了她下拜的动作,目光在她憔悴的脸上流连,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心疼与感激:“不必多礼!快坐下。朕瞧着你眼下这乌青,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容儿。”
他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冰凉纤细,更是怜惜,“朕都听太医说了,为了能找到对症的良方,你竟不顾自身安危,亲自查阅古籍,比对药性,甚至……甚至亲自尝药试药,不断调整方剂,这才从故纸堆里找到了最适合救治时疫的方子!此次弘阳能够痊愈,你居功至伟!不仅如此,你这方子还救了京城不少染疫的百姓,功德无量啊!”
安陵容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沙哑:“皇上言重了。
臣妾所做一切,不过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当时眼见弘阳那般痛苦,臣妾心如刀割,只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救他。翻阅古籍、尝试药方,都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若能因此帮到其他人,为皇上分忧,臣妾……臣妾心里也是高兴的。”她的话语没有居功自傲,反而充满了真挚的母爱与谦逊,更显得动人。
皇帝看着她这般模样,想到她不顾自身为子试药的勇气与艰辛,再想到她此刻的谦逊,心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爱怜。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担忧与此刻的庆幸都融入这个拥抱里。“容儿,朕的容儿……你受苦了。”
安陵容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与依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轻轻从皇帝怀中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泪水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带着一种后怕与愤怒的交织。
她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皇上……弘阳是救回来了,可是臣妾心里……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夜不能寐。”
皇帝见她如此,心中一紧,忙问:“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不适?或是担心弘阳的病会有反复?”
安陵容摇了摇头,泪水滑落脸颊:“并非如此。是……是臣妾后来反复思量,又仔细查问了永寿宫上下,才发现……弘阳此次染上时疫,恐怕并非意外,而是……而是有人蓄意谋害!”
“什么?!”皇帝闻言,如遭雷击,搂着她的手骤然收紧,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蓄意谋害?容儿,此话当真?你可有证据?”
“臣妾不敢妄言。”安陵容让人呈上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那日从弘阳襁褓中拆出的、已经有些发黑污秽的布条,“皇上请看,这是在弘阳发病当日,臣妾从他贴身襁褓的夹层中发现的。
这布条颜色污浊,气味怪异,臣妾私下让章太医看过,章太医说……这极可能是从重病甚至死亡的时疫病人衣物上撕下来的!”
她抬起泪眼,望着皇帝,声音悲切而愤怒:“臣妾已审问过有嫌疑的宫女云雀。她起初不肯说,后来受不住拷问,才招认,是前些日子有个面生的男人趁着宫女见亲人那日,塞给她一包银子和这块布,威逼利诱她将此物缝入阿哥的襁褓中,不然就杀了她的父母!她一时糊涂,便害了弘阳!臣妾已将云雀关押,等候皇上发落!”
皇帝看着那污秽的布条,听着安陵容的叙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他竟然差点因为这等龌龊卑鄙的伎俩,失去心爱的幼子和妃嫔!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皇帝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响,额角青筋暴起,“竟敢用如此阴毒的手段谋害朕的皇子!简直罪该万死!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应声,也是吓得脸色发白。
“立刻带人将那个叫云雀的贱婢打入慎刑司!给朕严加审问!撬开她的嘴,务必问出那个给她东西的那个人是何模样,有何特征,以及幕后指使究竟是谁!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朕儿子的命!”皇帝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嗻!”苏培盛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转身将浑身微微发抖的安陵容再次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坚定地承诺:“爱妃,你放心!弘阳也是朕的儿子!朕绝不会让咱们的孩子白白遭受这等罪!此事朕定会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定会为你和弘阳讨回一个公道!”
安陵容靠在皇帝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和坚定的承诺,眼中泪水流淌得更凶,但那泪光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计谋得逞的微光。
她知道,这把火,已经成功地烧了起来,并且,直指她想要的目标。接下来,就看慎刑司的手段,以及,幕后之人如何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