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息似乎也凝滞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皇帝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敲击着,等待着那个他既想见到,又怕证实的结果。
“皇上,夏刈大人殿外求见。”苏培盛压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皇帝猛地回神,眼中锐光一闪:“传!”
殿门开启,粘杆处统领夏刈快步走入,他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神色冷峻,眼中带着彻夜未眠的血丝,却更多是完成任务后的肃杀。他利落地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臣夏刈,叩见皇上。”
“查得如何?”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夏刈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卷宗和几件用绢帕包裹的物证,双手呈上:“回皇上,臣幸不辱命。所有证据均已在此,请皇上御览。”
苏培盛连忙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皇帝深吸一口气,解开封蜡,展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画押。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越来越青,呼吸也越来越粗重。那上面详细记录了如何找到差点被人杀害的褚名(即那个交给云雀秽物的男子),如何在其被灭口前一刻擒获两名杀手,以及杀手的供词、画押,还有从杀手身上搜出的、带有年家暗记的银票和信物!
“砰!”皇帝猛地合上卷宗,巨大的声响在殿内回荡。他闭了闭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想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夏刈,你确保……万无一失?所有环节,都查清楚了?”
夏刈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回皇上,臣以性命担保!人证、物证、口供,环环相扣。
两名杀手是年大将军府暗养的死士,他们招认,是奉了华妃娘娘宫中掌事太监周宁海的直接指令,要求务必在褚名开口前将其灭口。褚名虽惊吓过度,神智有些不清,但也零星供出是周宁海指使他寻来秽物,并通过宫女云雀下手。证据链完整,指向明确,皆是华妃娘娘所为。”
皇帝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他终于挥了挥手,声音沙哑而疲惫:“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此事,严禁外泄。”
“臣遵旨!”夏刈叩首,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再次只剩下皇帝与苏培盛。皇帝盯着那堆证据,目光仿佛要将其烧穿。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苏培盛吩咐道:“去……去翊坤宫。请华妃过来一趟。就说……朕有事寻她。”
苏培盛心头一凛,知道风暴将至,连忙躬身:“嗻。奴才这就去。”
翊坤宫内,华妃年世兰正对镜描眉,听闻养心殿总管苏培盛亲自前来,说是皇上请她过去,顿时喜上眉梢。她丢下眉笔,抚了抚鬓角,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妩媚的笑容:“哟,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皇上可是有些日子没单独召见本宫了。颂芝,快,把本宫那套新做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拿来,还有那套红宝石头面!”
她只当是皇上终于念起旧情,或是前朝年羹尧又立了什么功劳让皇上心情愉悦,特意召她前去温存。她精心打扮了将近半个时辰,直到镜中人艳光四射,风华绝代,才心满意足地扶着颂芝的手,袅袅婷婷地随着苏培盛前往养心殿。
一路上,华妃心情颇佳,甚至还难得地对苏培盛露出了几分笑意:“苏公公,皇上近日操劳,本宫瞧着都心疼。待会儿见了皇上,本宫可得好好劝劝他保重龙体。”
苏培盛面上赔着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只能含糊应道:“娘娘有心了,皇上知道定然欣慰。”
到了养心殿外,苏培盛停下脚步,躬身道:“娘娘,皇上就在殿内,您请自行进去吧。奴才在外候着。”
华妃不疑有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发饰,扬起最娇媚的笑容,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只点了几盏宫灯,皇帝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影显得有几分孤寂冷硬。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华妃盈盈拜下,声音婉转娇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皇上叫臣妾来,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臣妾吗?臣妾还以为,皇上把臣妾给忘了呢?”她说着,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皇帝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碴子,直直地刺向华妃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庞。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她起来,也没有回应她的娇嗔,只是用那种毫无温度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看一件完全陌生的物品。
华妃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