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吉日良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整个代国王宫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朱漆宫门高悬红绸,廊庑之下彩灯高挂,连宫道两旁的石板都被冲洗得光可鉴人,处处彰显着王室大婚的隆重与喜庆。
天还未亮,蕙兰轩内已是灯火通明。
聂慎儿端坐于菱花镜前,任由一众经验丰富的宫女嬷嬷为她进行大婚前的最后妆扮。
她们小心翼翼地为她沐浴香汤,梳理青丝,将那如瀑长发挽成繁复而高贵的高髻,饰以金凤步摇、珠翠花钿,每一件都精美绝伦,流光溢彩。
接着是上妆。傅粉施朱,描眉点唇,宫人们的手法轻柔而精准,力求将未来王后的容颜衬托得完美无瑕。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镜中映出的那张脸,连见惯美色的老嬷嬷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莹润透亮,尤其是眉间那一点天然朱砂,在盛装华服之下,非但没有被掩盖,反而愈发显得妖娆妩媚,却又因那端庄的发髻和威严的配饰,奇妙地融合成一种既神圣又诱惑的风情。
最后,宫女们捧来了大婚的礼服——一套玄纁色的深衣制曲裾。
玄色象征天,纁色代表地,蕴含着乾坤和谐、阴阳相济的深意。
礼服以最上等的丝绸织就,上用金线银丝密密绣着鸾凤和鸣、百子千孙的繁复图案,衣缘镶嵌着细小的珍珠与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温润而璀璨的光芒。
礼服层层叠叠,庄重非常,象征着王后的尊贵与责任。
在宫人们的搀扶下,聂慎儿缓缓起身,将这身沉重而华美的礼服穿上身。
当最后一条绣满云纹的宽腰带束好,她站在巨大的铜镜前,镜中的女子雍容华贵,气度天成,眉眼间原有的几分民间野趣已被彻底淬炼成属于王后的威仪与风华。
她微微勾起唇角,镜中人也随之浅笑,那笑容里,是志在必得的从容与历经几世终登顶端的平静。
吉时将至,宫门外传来了庄严的礼乐声。
代王刘恒身着与聂慎儿同色系的诸侯王冕服,头戴九旒冕冠,亲自率领着浩荡的迎亲仪仗,来到了蕙兰轩外。
他今日神采飞扬,眉宇间的喜悦与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依照古礼,进行了一系列却扇、奠雁等仪式后,刘恒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聂慎儿戴着玉韘的手。
他的手心因激动而有些潮湿,却坚定有力。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在文武百官、命妇等人的注视下,在震天的礼乐和欢呼声中,刘恒牵着聂慎儿的手,一步步登上华丽的王辇。
仪仗队在前开道,旌旗招展,侍卫肃立,车马煊赫,一路风风光光,缓缓驶向举行正式婚礼大殿。
大殿之内,庄严肃穆。薄太后已端坐于上首主位,接受百官朝拜。
刘恒与聂慎儿携手步入大殿,在赞礼官的高声唱喏下,行三跪九叩之大礼,拜天地,拜高堂(薄太后),夫妻对拜。
“礼成——!册封代国王后——!”
随着奉常(掌管礼仪的官员)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聂慎儿接过那代表王后权柄的宝册与玺绶,从此,她不再是民女聂慎儿,而是名正言顺的代国王后,与代王刘恒共享尊荣,母仪代国。
与此同时,薄太后亦颁下懿旨,感念聂家养育王后之功,赐封聂父为“安寿君”,虽为虚衔,却地位尊崇,享食邑,以示王室恩宠。
聂父聂母身着官服和命妇礼服,在人群中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知道,女儿走上了她选择的道路,也为他们带来了无上的荣光。
是夜,王宫寝殿——椒房殿内,红烛高烧,帐暖香浓。
经历了白日繁复礼仪的聂慎儿,褪去了沉重的礼服与华饰,只着一身柔软的红色寝衣,青丝披散,洗尽铅华,却更添一种慵懒妩媚的风情。
刘恒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爱恋。
“慎儿……”他低唤,声音因情动而沙哑。
“大王……”她抬眸,眼波流转,眉间朱砂在跳跃的烛光下愈发红艳诱人。
红绡帐落,被翻红浪,一夜缱绻,极尽欢愉。他将满腔的爱意与渴望尽数倾注,而她亦以柔情与妩媚回应,两人如同干柴烈火,燃烧着彼此,也在这灵与肉的结合中,将命运更深地捆绑在一起。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聂慎儿虽身有倦意,却依旧早早起身,在宫人的服侍下梳洗打扮,换上了较为轻便但仍不失庄重的常服。
刘恒亦神清气爽,眉眼间满是餍足与柔情。两人一同前往长乐殿,向薄太后行“盥馈”之礼(新妇拜见公婆,进献食物)。
进入殿内,薄太后已端坐等候,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儿臣儿媳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健,福寿绵长!”刘恒与聂慎儿并肩跪下,恭敬行礼。
早有宫人准备好茶盏。聂慎儿亲自接过,双手捧至眉前,步履沉稳地上前,屈膝跪在薄太后面前的软垫上,声音清越柔婉:“母后请用茶。”
“好,好!快起来,快起来!”
薄太后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慈爱,接过茶盏,象征性地饮了一口,便示意宫人扶起聂慎儿。
她拉着聂慎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仔细端详着儿媳,越看越是满意。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翡翠玉镯,那玉镯色泽均匀,毫无瑕疵,一看便知是传承多年的珍品。
“慎儿啊,”薄太后将玉镯轻轻戴在聂慎儿的手腕上,翠色映着雪肤,更显高贵,“这只镯子,还是当年先帝在时赐予母后的。
如今,母后就把它传给你了。望你与恒儿夫妻和睦,同心同德,共同守护好我们代国。”
聂慎儿抚摸着腕间温润的玉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认可与期望。
她再次起身,郑重行礼:“儿媳谢母后厚赐!定当谨记母后教诲,尽心辅佐大王,恪尽王后职责。”
薄太后笑着让她坐下,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促狭,笑道:“真要谢母后啊,你们俩就加把劲,早点给母后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儿!让母后也尝尝含饴弄孙的乐趣,那母后就最高兴了!”
刘恒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目光却灼灼地看向聂慎儿。
聂慎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却并未像寻常新妇那般羞得抬不起头,反而抬起明媚的眼眸,带着几分娇俏与笃定,笑着回应道:“母后放心!儿媳一定和大王努力,多多为母后生几个小孙儿、小孙女,到时候围着母后叫‘祖母’,只怕母后到时候嫌我们吵闹,躲清静不理儿媳和孙儿呢!”
她这话语既表达了决心,又带着亲昵的玩笑,瞬间将气氛烘托得更加温馨融洽。
薄太后被逗得开怀大笑,指着聂慎儿对刘恒道:“恒儿你瞧瞧,你这王后,真是个妙人儿!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只要你们生,生多少个母后都喜欢!母后就等着那一天,好好享受这含饴弄孙之乐!”
长乐殿内,笑语欢声,其乐融融。阳光透过窗棂洒入,照耀着这新组建的王室家庭,预示着充满希望与温情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