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若兰出嫁后,偌大的总督府仿佛一下子空寂了许多。往日里,总能听到若兰清脆的笑语声,或是她风风火火穿过庭院去马房的脚步声,如今这些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廊下风铃的叮当声,以及更显清晰的鸟鸣蝉噪。
若曦本就喜静,如今更是常常整日待在自己的院落里,不是看书习字,便是抚琴作画,偶尔在院中侍弄一下花草,几乎成了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典范”。
舒穆禄氏瞧着心疼,时常在若曦耳边念叨:“曦儿啊,你这整日闷在屋子里,小心闷坏了身子。年纪轻轻的,合该多出去走动走动,跟你那些小姐妹们骑骑马、赏赏花,那才像样儿!”
她真怕小女儿因为这过于沉静的性子,将来议亲时被人觉得太过沉闷无趣。
这日午后,阳光暖暖地洒进窗棂,若曦正坐在琴桌前,指尖流淌出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淙淙,意境悠远。正沉浸其间,弄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张制作精美的洒金帖子。
“小姐,”弄吟待到一曲终了,方才轻声禀报,“是瓜尔佳小姐派人送来的请帖,邀您明日去城西的猎场打猎呢。”
瓜尔佳小姐,闺名舒婉,正是瓜尔佳克鲁将军的嫡女。因着父辈的交情,两家往来密切,若曦与舒婉年岁相仿,自幼便常在一处玩耍,性情虽不尽相同——若曦沉静,舒婉爽朗活泼——却意外地投缘,是若曦在西北为数不多的、能说得上知心话的闺中密友。
若问这西北地界,有谁能把若曦这个“资深宅女”从她的安乐窝里邀出来,恐怕也唯有瓜尔佳舒婉了。
若曦接过帖子,打开看了看,唇角不由微微扬起。整日闷在府里,也确实有些无趣了,出去纵马驰骋一番,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去告诉舒婉的人,就说我明日定当准时赴约。”若曦吩咐道。
“是,小姐。”弄吟应声退下。
一旁正在整理书架的侍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连忙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若曦:“小姐,明日去打猎,能不能带上奴婢啊?奴婢保证不给您添乱!”
她性子活泼,武艺又好,实在是被憋坏了,如今好不容易小姐要出门,她自然想跟着去透透气。
侍画虽没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若曦看着两个贴身丫鬟那渴望的模样,不由莞尔一笑:“好,明日你们俩都随我一起去。”
“太好了!谢谢小姐!”侍霜立刻眉开眼笑,侍画也抿嘴笑了起来。
侍霜和侍画是舒穆禄氏精心为若曦挑选的贴身大丫鬟,两人对若曦忠心不二,自幼一同长大,名为主仆,情谊却堪比姐妹。
而弄吟和弄月两个二等丫鬟,性子更偏文静,弄吟心思细腻,擅长梳妆打扮,弄月则是个小吃货,对研究各色点心零嘴情有独钟,两人对舞刀弄枪没什么兴趣,更爱待在府里研究这些。
翌日,天朗气清,正是个打猎的好天气。若曦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火红色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照人。
乌黑的长发编成几股小辫,最后汇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脑后,戴着一顶同色系的缀着白色羽毛的翻檐小帽,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与平日穿着汉服时的温婉模样判若两人。
她带着同样换上利落短打的侍霜和侍画,骑马出了总督府,朝着约定的城西猎场而去。
到达猎场时,瓜尔佳舒婉和另外几位姑娘早已到了。除了舒婉,还有两位分别是副将之女佟佳氏明玉,以及参领之女乌雅氏芳仪。
这几位的父亲都是马尔泰穆青的得力部将,家眷之间往来频繁,姑娘们年纪相仿,自幼相识,虽谈不上是生死之交,但也算是熟悉的玩伴。
舒婉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骑装,正拿着一把小弓比划着,见到若曦,立刻扬着马鞭笑道:“哎哟,咱们的马尔泰二小姐可算是舍得挪动您的金躯了?我还以为你要在你那院子里扎根,修炼成仙了呢!最近这一段日子,可是难得见你一面啊!”
明玉和芳仪也在一旁笑着打趣:“就是就是,若曦妹妹,你再不出来,我们都要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
若曦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连忙拱手讨饶:“几位姐姐就莫要取笑我了,是妹妹的不是。近来不过是偷懒,贪图府里清静罢了。”
几人关系本就好,见她这般,自然也不会真的为难她。舒婉大手一挥,笑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今日肯出来的份上,就饶你这一回。不过嘛……”
她狡黠地眨眨眼,“一顿‘醉仙楼’的席面可是跑不了的,你得做东!”
“这是自然,理当如此。”若曦爽快地应承下来。醉仙楼是西北边城最好的酒楼,一顿席面所费不菲,但对如今的马尔泰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见若曦如此痛快,几位姑娘都高兴起来,这才翻身上马,准备开始今日的正题——打猎。
猎场范围颇大,有草场、灌木林和小片的山丘。几位姑娘都是将门之后,骑术娴熟,带着各自的丫鬟和护卫,呼喝着冲入了猎场。
侍霜和侍画也兴奋地策马跟在若曦身后,眼神警惕地留意着四周,既是护卫,也享受着这难得的放纵。
秋高气爽,草长鹰飞。姑娘们的笑声、马蹄声、弓箭破空声,惊起了草丛中的野兔、树梢上的飞鸟。
一时间,猎场上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勃勃生机。若曦感受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看着朋友们肆意张扬的笑脸,多日来积郁在胸中的那点沉闷,似乎也随着这纵马驰骋,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