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一只灰兔从草丛中窜出,竖着耳朵警惕地张望。若曦眸光一凛,搭箭、拉弓、瞄准,动作如行云流水。弓弦轻响,羽箭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灰兔后腿。
“中了!”侍画惊喜地叫道。
那灰兔应声倒地,挣扎着还要起身。若曦已策马近前,轻巧地俯身提起猎物。箭矢并未伤及要害,只是让兔子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小姐,你太厉害了。”侍霜叹道,眼中满是崇拜。
若曦微微一笑,将灰兔交给侍从:“好生照料,带回府里养着。”
一旁的瓜尔佳舒婉看得分明,忍不住低声对身旁的乌雅小姐道:“说来也怪,若曦在总督府中虽从小学习武艺骑射,可从未见她像我们这般苦练。偏偏每次比试,她总能拔得头筹。”
“许是天赋吧。”佟佳小姐不无羡慕地说,“就像她读书作诗,也从不见她埋头苦读,可先生提问总能对答如流。”
几人说话间,若曦已策马回来,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侍画连忙递上水囊,又掏出丝帕为她拭汗。
日头渐高,林间的蝉鸣越发聒噪。几位闺秀陆续射中些猎物,多是些山鸡野兔。瓜尔佳舒婉射中一只五彩斑斓的雉鸡,尾羽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这羽毛正好可以做个扇面。”舒婉得意地展示着战利品。
若曦看了眼日头,擦去额角的汗珠:“这时辰该回去了,再晒下去,怕是要中暑。”
此话正合众人心意。她们本就不是为狩猎而来,不过是找个由头出来散心。当下纷纷应和,收拾猎物准备返程。
“若曦,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个江南厨子,做的蟹粉狮子头是一绝。”舒婉凑近若曦,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不如”
若曦会意,笑道:“就知道你馋了。正好,我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今日我做东,咱们去醉仙楼好好吃一顿。”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上马。侍从们牵着猎获的野味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中而去。
醉仙楼是西北最负盛名的酒楼,三层飞檐小楼临街而建,朱漆栏杆上雕着精美的缠枝莲纹。还未到饭点,门前已是车水马龙。
小二远远看见这一队鲜衣怒马的贵女,连忙堆着笑脸迎上来:“各位小姐万福,二楼雅间早已备好,请随小的来。”
做酒楼生意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西北哪些人不能得罪,小二心里门儿清。总督府的若曦小姐,瓜尔佳将军的千金,还有那几位知府、守备家的小姐,个个都是这西北地界上顶尊贵的人物。
雅间设在酒楼东侧,窗外正对着后院的荷花池。此时池中荷花盛开,粉白相间,在烈日下更显清丽。侍画指挥着小丫鬟们将窗子全部打开,又让小二搬来几盆冰块放在角落。
“先上些酸梅汤解暑。”若曦吩咐道,随手将马鞭放在桌上。
小二连声应着退下。不一会儿,几个伙计端着精致的瓷碗进来,碗中酸梅汤色泽清亮,上面还飘着几朵干桂花。
若曦端起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顿时驱散了满身暑气。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骑马射箭看着潇洒,实则最是耗神费力。几位闺秀早已饿得不行,只是碍着身份,谁也不肯先喊饿。这会儿坐在凉爽的雅间里,闻着楼下传来的饭菜香,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小姐们久等了。”掌柜的亲自带着伙计上来布菜,“这是新到的黄河鲤鱼,用冰镇着运来的,最是新鲜。清蒸了,佐以姜丝香醋,最是开胃。”
接着又是一道道佳肴:蟹粉狮子头、八宝鸭、芙蓉鸡片、火腿鲜笋汤摆了满满一桌。
几位闺秀起初还保持着淑女的仪态,小口小口地吃着。但饥饿终究战胜了矜持,只见筷子飞舞,不一会儿,几盘菜就见了底。
“这狮子头果然名不虚传。”舒婉满足地叹了口气,“肉质鲜嫩,蟹粉的香味全都融在汤里了。”
若曦笑着又给她夹了一个:“喜欢就多吃些。今日狩猎辛苦了,该好好补补。”
另一桌上,侍画侍霜等丫鬟们也吃得正香。虽说是下人,但在外头,若曦从不亏待她们。这一桌虽不如主子们的精致,却也是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小姐待我们真是没话说。”侍霜小口喝着汤,低声道。
侍画点头:“所以咱们更要尽心伺候。你瞧今日小姐射中那只灰兔时,多威风。”
酒足饭饱,几位闺秀靠在椅背上歇息。窗外荷香阵阵,混着酒楼的饭菜香,营造出一种慵懒惬意的氛围。
“可惜过几日就要入秋了。”李家小姐忽然感叹,“这样的日子可不多了。”
若曦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目光飘向窗外:“是啊,听说边关最近不太平,父亲已经好几日没回府用饭了。”
这话让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西北之地,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在座的几位都是将门之女,自然明白若曦话中的深意。
舒婉强笑道:“有总督大人和各位将军在,那些宵小岂敢造次?咱们何必自寻烦恼。说起来,下月初三是我生辰,母亲答应在府中设宴,你们可都要来。”
众人纷纷应允,又热闹地说起生辰宴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若曦也暂时抛开心事,参与到讨论中来。
夕阳西斜时,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侍画仔细替若曦系好披风,轻声道:“小姐,该回府了。夫人嘱咐过,要赶在晚膳前回去。”
若曦点头,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醉仙楼的金字招牌,忽然笑道:“今日那只灰兔,待养好了伤,就放它回山林吧。”
侍霜不解:“小姐好不容易猎到的,为何要放?”
若曦但笑不语,一夹马腹,骏马扬蹄而去。身后,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与这西北的苍茫大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