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再次照亮瓦尔帕莱索彩色山坡时,朱琳带着刘军和陈乾,踏入了冯·斯乔伊斯那间布置雅致、弥漫着咖啡香气的书房。
听朱琳说明来意——大规模采购水泥、钢筋等筑路物资,斯乔伊斯的眉头先是微微挑起,旋即舒展开来,露出一丝商人的精明和兴趣。“筑路?通往北边沙漠的矿区?”他放下咖啡杯,“朱女士,您的行动力总是让我惊讶。这是个庞大的工程。”
“所以才需要乔伊斯先生您的专业帮助。”朱琳坦然道,“我们需要最合理的价格,可靠的供货渠道,以及……”她顿了顿,“运输能力。大量物资需要运往沙漠边缘,我们目前的运输工具严重不足。”
斯乔伊斯手指轻敲桌面,思索片刻:“水泥和钢筋没问题,我在本地的工厂有股份,可以拿到优惠价,也能保证稳定供应。至于运输……”他看向朱琳,“你们有卡车吗?或者打算租赁?”
“我们计划购买卡车,自己组建运输队。”朱琳语气坚定,“至少需要十辆载重卡车。同时,需要有人培训我们的年轻人学会驾驶和基本维护。这方面,不知乔伊斯先生能否帮忙联系?费用方面,我们会全额支付,并感谢您的辛苦费。”
斯乔伊斯眼睛一亮。采购卡车是一笔不小的生意,培训司机也能建立更长期的合作关系。这位朱女士,果然不是小打小闹。他立刻应承下来:“当然可以!我在德国的堂兄费尔斯船长正好与一些汽车制造商有往来,采购和运输可以一并委托给他。至于培训……我的两个助理都会开车,技术不错,人也可靠,可以暂时借调给你们,直到你们的司机能独立上路。”
“太好了!”朱琳心中一松,这解决了最关键的两个难题,“那就麻烦您尽快联系费尔斯船长。培训方面,我们的人会用心学。”
价格很快谈妥。朱琳当场支付了水泥和钢筋的首批货款,以及委托斯乔伊斯采购卡车的定金和预估运费。钱款大部分来自“火种”系统的兑换,装在一个不起眼的皮箱里,数额让见惯场面的斯乔伊斯也暗自咋舌,对朱琳的背景和财力评估又上调了几分。
离开斯乔伊斯的家,朱琳马不停蹄。回到驻地,她立刻召集周嫂等人,布置后勤任务:购买和准备大量耐磨的工装、结实的鞋子、宽沿帽、手套;囤积更多的粮食、肉干、豆类、油盐;准备防中暑和腹泻的草药;妇女们开始赶制厚实的帐篷布、睡袋和大量水囊。整个据点如同一个即将发起大型战役的后勤基地,高效而紧张地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刚刚结束一次短途运输、正在汉堡港检修的“隼”号上,费尔斯船长收到了堂弟乔伊斯的加急电报。
“十辆载重卡车?运往瓦尔帕莱索?朱琳女士订购?”费尔斯船长看完电文,脸上露出笑容,对旁边正在监督检修的穆勒大副招手,“穆勒,来活了!好活!”
穆勒大副疑惑地走过来,看完电报,也兴奋起来:“是朱琳女士!她果然开始行动了!购买这么多卡车,是要大干一场啊!”
“没错!”费尔斯船长意气风发,“立刻停止不必要的检修项目,联系熟悉的汽车代理商,我要最好的、适合越野和重载的型号,十辆!用最快速度完成采购、检验和装船手续!这次我们亲自跑一趟智利!”
在费尔斯船长的亲自督办和金钱开路下,一切进展神速。几天后,十辆崭新的、深绿色涂装、轮胎宽大、发动机轰鸣有力的德国产载重卡车,被稳稳地固定在“隼”号重新清扫干净的货舱甲板上。费尔斯船长一声令下,“隼”号再次起航,全速驶向南美洲西海岸。这一次,航程充满了期待。
当十辆崭新卡车在瓦尔帕莱索港口卸下时,引起的轰动不亚于当初朱琳他们这支庞大队伍的抵达。斯乔伊斯的两个助理——汉斯和弗兰茨,两个精干沉稳的德国青年,已经等候在码头。他们不仅带来了车辆文件,更肩负着培训任务。
与此同时,朱琳也在驻地附近一个偏僻的废弃堆场,开始了秘密的“驾驶培训班”。教练车,自然是那辆从系统兑换来的勘探卡车。学员是刘军、秦川、陈乾、水生、石头,以及另外七八个头脑灵活、手脚协调的年轻人。
“离合器、刹车、油门、换挡杆……”朱琳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解着汽车基本原理和操作要领,然后亲自示范。笨重的卡车在她手中,如同驯服的野兽,平稳起步、换挡、转弯、倒车。
刘军等人看得眼花缭乱,既兴奋又紧张。轮到他们上手时,状况百出:熄火、窜车、方向打过头……但没有人抱怨或放弃。他们知道,学会这个“铁家伙”,是他们通往新生活的关键技能。
几天后,当汉斯和弗兰茨开着第一辆新卡车来到堆场,开始正式培训时,惊讶地发现这些中国年轻人已经有了基本的驾驶概念,上手极快。虽然操作还显生涩,但对车辆的控制感和学习热情令人印象深刻。至于旁边那辆看起来更旧、款式也有些奇怪的勘探卡车(刘军他们私下吐槽过它没有新卡车“威风”),汉斯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未多问——东方客户有些特殊的旧设备,并不稀奇。
密集培训一周后,刘军、秦川等十余人基本通过了考核,能够独立进行简单的装载、公路驾驶和基础维护。虽然距离老司机还差得远,但用于点对点的物资运输,已经足够。
万事俱备。
出发的早晨,天空湛蓝如洗。临时开辟的空地上,十辆新卡车和那辆勘探卡车一字排开,引擎低吼,气势惊人。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坐着朱琳和刘军。后面九辆新卡车上,是秦川、陈乾、水生、石头等新晋司机,以及几十名第一批出发的青壮劳力。车厢里,满载着水泥、木材、工具和第一批生活物资。
周嫂带着李燕和其他妇孺老弱站在路边送行。李燕挥舞着小手,大声喊:“娘亲!早点回来!刘叔叔!加油!”
朱琳从车窗探出头,对女儿和周嫂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北方。
“出发!”
钢铁洪流缓缓启动,驶出瓦尔帕莱索,再次奔向那片浩瀚的沙海。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朱琳提前规划了更优化的路线。她驾驶勘探卡车在前方探路、引导,刘军等人驾驶载重卡车紧随其后。虽然依旧颠簸,但车队行进的速度和稳定性远非上次可比。
两天后,车队抵达了预先选定的矿区前沿基地位置。这是一片相对平坦、靠近初步确认矿脉的硬质地表。没有欢呼,没有停顿,抵达即意味着战斗开始。
在朱琳的指挥下,人们迅速卸车。粗大的圆木被垫在沙地上,形成临时的防潮平台。从城里购买的厚木板铺在上面,再铺上防水油布和干燥的茅草。一袋袋沉重的水泥被小心翼翼地搬下,码放成整齐的垛子,十袋一堆,盖上厚厚的防雨布,用绳索捆扎牢固——沙漠里虽然少雨,但夜间的露水和偶尔的阵风扬沙都可能损坏这些宝贵的建材。
与此同时,一部分人开始搭建大型帐篷,挖掘简易的厕所,清理出安全的炊事区域。另一部分人则在朱琳的指导下,用石灰粉和绳索,在地上划出第一批半地下式窝棚和未来主要工房的地基轮廓。
当晚,第一批人员挤在帐篷和卡车驾驶室里休息。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但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团火。他们亲手卸下了第一批建材,亲手划下了未来家园的第一道线。
第二天黎明,刘军带着几辆空卡车,搭载着部分疲惫但完成初步安顿的人员返回瓦尔帕莱索。他们需要接来第二批人员和物资,主要是钢筋、更多工具,以及有建筑经验的工匠(通过斯乔伊斯临时招募的几位当地印第安人和混血工匠)。
朱琳则留下来,带领剩余的人开始按照划好的线,挖掘地基。工具简陋,但人多力量大。沙漠表层是松软的沙土,下层是坚硬的砾石层,挖掘起来异常费力。朱琳亲自示范,如何利用杠杆原理搬动大石,如何夯实基底。
第三天,刘军的车队带回了第二批人员和钢筋。紧接着是第三批、第四批……当第五批,也是最后一批人员——主要是周嫂带领的妇女、儿童和全部后勤物资——抵达时,这片荒凉的沙漠边缘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几百号人分散在广阔的工地上,如同忙碌的蚁群。男人们挥汗如雨,挖掘更深的地基沟槽,搬运石块,在朱琳和招募工匠的指导下,开始用水泥砂浆砌筑坚固的墙体基部。半地下式的设计能更好地抵御沙漠的昼夜温差和风沙。
妇女们同样没有闲着。她们负责所有人的伙食,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用新运来的大铁锅烧煮食物和热水;她们缝补磨破的衣物,照看年幼的孩子;年纪大些的妇女甚至也拿起小铲,帮忙平整土地,搬运轻质材料。
连孩子们都被组织起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递送工具、捡拾散落的石块、看管更小的弟妹。
没有监工,没有鞭子。只有朱琳、刘军、秦川、周嫂等人的身先士卒和清晰指令。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为自己、为家人、为这个刚刚诞生的集体,修筑真正的立足之地。艰苦,但充满了希望。
朱琳奔波在各个工地之间,检查地基深度、砂浆比例、墙体垂直度。她的脸被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但眼神始终锐利明亮。当她看到第一段露出地面、灰扑扑但异常结实的水泥墙体在夕阳下矗立起来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力量感油然而生。
这不仅仅是一堵墙,这是他们在这片陌生大陆上,用汗水和决心浇筑的第一块基石。
路,还在遥远的规划中。但家,已经在这沙海之中,破土动工。
夜幕再次降临,新搭建的、比之前宽敞牢固许多的大帐篷里,挤满了疲惫但满足的人们。食物的香气,孩子们的梦呓,大人们低声的交谈,混合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构成了一曲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沙漠夜曲。
朱琳坐在帐篷口,借着微弱的马灯光,在笔记本上勾画着明天的施工计划和道路的初步走向。李燕靠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抓着她沾满水泥灰的衣角。
远处,那批从德国运来、暂未动用的崭新卡车,静静地停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等待着不久之后,投入到那场更加艰巨的——修筑通往文明与财富之路——的战斗中去。
沙海筑基,只是开始。但一个好的开始,意味着成功的一半。朱琳望着星空下那片正在成型的简陋建筑轮廓,心中默念:
我们的路,一定要修通。我们的家,一定要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