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营深处的篝火旁,熬煮着简单食物的铁锅冒出带着食物香气的白烟。被朱琳连日来救下的数百名百姓围坐取暖,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老人们低声交谈,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对那位总是来去匆匆、沉默却可靠的女子的深深牵挂。
“大妹子,”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用豁了口的碗喝着热水,看向正在检查武器、准备再次出发的朱琳,声音带着担忧,“这天黑路滑,鬼子汉奸都红着眼找你,千万……千万当心啊。我们都在这儿,等你平安回来。”
朱琳将最后一个弹夹塞进腰间的弹袋,闻言抬起头,火光映亮了她脸上伪装的“麻点”和那双沉静的眼眸。她对着老者,也对着所有看向她的百姓,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挚的笑容:“大伯放心,我晓得。办完事就回,很快。”
她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旧军大衣(已经换了一件从别处缴获的),将包头的布巾拉低些,最后检查了一下插在靴筒和腰后的匕首,以及背上那支陪伴她多日、枪管微微发烫过的中华一型步枪。没有再多言,她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墨汁般,迅速消失在密林边缘的黑暗里,只有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很快就被夜风吹拂而模糊的脚印。
篝火旁,不知是谁带头,低声哼起了一首古老的、祈求平安的关外小调。声音很轻,却连绵不绝,随着夜风飘向山林深处,仿佛在为那孤独的利刃送行,也为她铺就一条归来的路。
两个小时后,朱琳如同壁虎般无声地贴在一处废弃土墙的阴影里。这里是距离鬼子一个较大据点约十里外的一个小镇边缘,镇子目前被一个连的伪军和少量鬼子顾问控制。她白天已经摸清了伪军连部的位置、哨兵换岗规律,以及那个为虎作伥、欺压百姓尤其狠毒的伪军营长(实际管辖这个连)的住处。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就在她等待最佳时机时,镇子另一头的小路上,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朱琳眼神一凝,悄然移动过去。
只见两个歪戴着棉帽、背着步枪的伪军,正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衣衫单薄、被反绑双手、嘴巴塞着破布的年轻妇女,骂骂咧咧地朝伪军连部的方向拖拽。妇女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妈的,老实点!再动老子抽你!”一个伪军扬手作势要打。
“就是,能被王营长看上,是你的福气!伺候好了,说不定还能赏你口饭吃!”另一个嬉皮笑脸。
朱琳眼中寒光一闪。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像潜伏的猎豹,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当两个伪军拖拽着妇女,经过她藏身的墙角拐弯处时——
黑影骤现!朱琳从阴影中暴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左右手同时寒光一闪,两把从智利带回、被精心打磨过的军用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从两个伪军颈侧大动脉和气管的位置刺入,瞬间穿透!
两个伪军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全身力气随着喷溅的温热液体迅速流失,眼神迅速涣散,软软地瘫倒在地,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被绑的妇女吓得僵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朱琳没有先管她。她迅速蹲下,从两个伪军尸体上解下他们的驳壳枪枪套和武装带,抽出里面的两支毛瑟c96驳壳枪(俗称盒子炮),简单检查了一下枪况和弹匣。接着,她动作麻利地将两个枪套和武装带也一并取下,这些都是有用的装备。做完这些,她才走到那妇女面前,用匕首割断她手腕上的麻绳,又取下她嘴里的破布。
妇女腿一软,差点跪倒,被朱琳一把扶住。
“别出声,跟我走。”朱琳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将一支刚缴获的驳壳枪塞到妇女手里(简单演示了如何打开保险),低声道:“拿好,防身。跟紧我,别掉队。”
妇女颤抖着手握住冰冷的枪柄,看着朱琳沉静的眼神,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力点了点头。
朱琳带着她,避开可能有灯光和行人(虽然这个时辰街上几乎没人)的大路,沿着墙根阴影,快速向伪军连部摸去。在距离连部那处被征用的地主大院约五十米的一处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矮树下,朱琳停下。
“你躲在这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我没回来叫你,千万别出来,也别出声。”朱琳指着树下最隐蔽的角落。
妇女再次用力点头,蜷缩着身子躲了进去,手中的驳壳枪抱得紧紧的。
朱琳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彻底变得冰冷锐利。她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弓身疾行,借助房屋、柴垛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伪军连部大院。
门口有两个抱着步枪、缩着脖子跺脚的哨兵,正在抱怨天气和偷懒。朱琳从侧后方接近,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匕首精准地划过一人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捂住另一人的嘴,匕首从其肋骨间隙斜向上刺入心脏。两个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朱琳将尸体拖到暗处,自己则闪身进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有几间厢房亮着灯,传来打牌和喝酒的喧闹声,那是普通伪军士兵的住处。正房堂屋灯火通明,隐约有女人的啜泣和男人的淫笑传来,正是那个伪军营长的“住所”。
朱琳如同鬼魅,先潜入了亮灯的厢房。里面乌烟瘴气,七八个伪军正围着一张破桌子赌钱,旁边扔着酒瓶。朱琳从门缝闪入,在最后一个伪军有所察觉、转头欲喊的刹那,匕首已经吻上了他的喉咙。接着,她身形如风,在狭窄的空间里快速移动,每一次寒光闪烁,都伴随着一个伪军捂着喷血的脖子或胸口倒下。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除了利刃入肉的轻微闷响和尸体倒地的扑通声,再无其他声响。赌桌上的油灯摇晃了一下,映照着几张凝固着惊骇和茫然的脸。
解决掉这批,朱琳毫不停留,又如法炮制,清理了另外两间有人的厢房。这些伪军平日里欺压百姓凶狠,但疏于防备,又在酒精和赌博中放松了警惕,在朱琳这个顶尖特种兵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最后,她来到了正房堂屋门外。里面的淫笑声更加清晰,还夹杂着那个王营长得意的叫嚷:“……跟着老子吃香喝辣……别不识抬举!”
朱琳没有直接破门。她绕到侧面,戳破窗纸往里看去。只见那个肥头大耳的王营长,只穿着里衣,正将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侍女往炕上拽,桌上杯盘狼藉。
就是现在!
朱琳猛地踹开房门,在屋内两人惊愕抬头的瞬间,她手中的匕首已如离弦之箭脱手飞出,“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入了那王营长的咽喉!
王营长眼珠凸出,双手徒劳地想去抓喉咙上的刀柄,嗬嗬作响,肥胖的身体向后栽倒,撞翻了炕桌,杯盘哗啦碎了一地。
那侍女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嘴。
朱琳快步上前,先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屋内和隔壁,确认没有其他埋伏。然后才走到还在抽搐的王营长尸体旁,一脚踩住他试图去摸腰间手枪的手,弯腰,握住匕首柄,用力一拧,再拔出。鲜血汩汩涌出。
她看着那双渐渐失去神采、充满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眼睛,冷冷地低语:“给鬼子当狗,残害同胞,这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她不再看那尸体,开始在屋内快速翻找。从炕席下摸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十块大洋和两根小黄鱼(金条)。从王营长尸体上搜出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和两个备用弹匣,还有一块怀表。她将这些全部收进随身带来的包袱。
接着,她走出堂屋,迅速返回那几个厢房,将之前击杀的伪军身上所有有用的东西——主要是驳壳枪(又缴获了五六支)、子弹、少量银元、干粮——全部搜刮一空。最后,她来到伪军连部的小厨房和仓库,将里面储备的几袋粗粮、一篮子冻硬的馍馍、甚至还有半扇冻猪肉和一些咸菜,用找到的几个麻袋装好。
扛起沉重的收获,朱琳快步回到那妇女藏身的矮树下。
“大姐,是我。”她低声唤道。
妇女从树后探出头,看到朱琳安然无恙,还带回来这么多东西,长出了一口气,几乎要哭出来。
“拿着这个,我们走。”朱琳将一袋较轻的粮食和那篮子馍馍递给妇女,自己则扛起更重的麻袋和缴获的枪支弹药。
两人趁着夜色,循着来路,迅速离开这个已经变成死寂坟场的小镇,再次隐入山林。身后,只有寒风穿过空荡院落和屋舍的呜咽,以及空气中渐渐弥散开的、淡淡的血腥气。
密营的篝火依然跳跃。当朱琳和那妇女的身影再次出现时,等待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老人们接过粮食,妇女们帮忙卸下东西,孩子们好奇地看着那些冰冷的枪支。
朱琳将缴获的驳壳枪和子弹交给几位看起来还算沉稳、有打猎经验的青壮年,简单教了他们最基本的使用方法和安全事项,让他们负责加强密营外围的警戒。大洋和金条则交给几位老人保管,用于必要时向山外购买紧缺物资。
她脱下沾了雪水泥泞和一丝血污的外衣,走到篝火旁,接过一位大娘递来的热水,慢慢喝着。火光在她平静的脸上跳跃,那双眼睛映照着跳动的火焰,深不见底。
密营里的人们围坐在她周围,没有说话,但一种无声的信任和依赖,如同篝火散发的暖意,在这寒冷的冬夜里,静静流淌。
她知道,这片山林里的安宁是暂时的。鬼子不会善罢甘休,汉奸也不会绝迹。但只要她还能动,手中的枪还有子弹,这暗夜里的清剿,这雪地上的归程,就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