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的六月,关中的夏天已然带着几分燥热。韩城内外,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得益于朱琳的有效治理和民心凝聚,各项工程进展迅速。
新规划的、连接县城、兵工厂、煤矿、铝矿和正在修建的机场的简易公路网,已经初具雏形。由本地青石和夯土铺设的路面虽显粗糙,却大大改善了交通。洛水河上,两座坚固的石拱桥正在紧张施工,取代了以往危险的渡船和简易木桥。工地上,号子声、锤击声、骡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百姓们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建设自己的家园,每一寸道路,每一块砖石,都关系着未来的安全和生计。
煤矿区,更是昼夜不息。优质的煤炭被源源不断地开采出来,一部分供应给新建成的火力发电站(作为水电站的补充和备用),一部分用于炼焦,为兵工厂的炼钢炉提供燃料。这里环境艰苦,煤尘弥漫,工人们大多满脸煤黑,只能靠眼睛和声音辨认。
然而,在这片繁忙与希望之中,一个阴险的毒刺,却悄然潜伏了下来。
此人名叫松本一郎,是土肥原贤二麾下的一名技术型特务。他早年曾在日本学习过土木工程和爆破,后被特高课吸纳,专司破坏任务。他伪装成从河北逃荒来的“技术工人”,凭借一手还算过得去的机械修理和矿上经验,竟然混入了韩城煤矿,成了一名负责焦炭运输的卡车司机助手。
松本一郎心中充满了得意与不屑。得意的是,自己成功潜伏进了这个被帝国视为眼中钉的基地核心区域;不屑的是,朱琳搞的那套“全民反间谍”,在他看来不过是虚张声势,愚民政策。那些满脸煤灰、大字不识几个的矿工和司机,能有什么警惕性?
他的计划堪称阴毒。他利用职务之便,在运输焦炭的过程中,将几枚精心伪装成普通耐火砖的烈性定时炸弹,偷偷混入了运往火电厂的焦炭中。这些炸弹外壳坚固耐高温,内部装有延时引信和足量炸药,一旦随着焦炭被投入锅炉,在高温高压下引爆,足以将整个锅炉甚至厂房炸上天!就算炸不垮整个电厂,也能造成长时间瘫痪。
更狠毒的是,他还偷偷勘察了火电厂那根高耸入云的烟囱结构。他发现烟囱靠近兵工厂方向一侧的基础,因早期施工匆忙和地质原因,存在细微的隐患。他的备用计划是,在引爆锅炉造成巨大震动的同时,利用自己学过的建筑知识,在烟囱关键支撑点制造一个小规模的定向爆破,让这根巨大的烟囱朝着兵工厂的方向倒塌!届时,倒塌的烟囱和飞溅的砖石,将对兵工厂造成毁灭性打击!
“孙县长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白送命,还差点暴露!”松本一郎在心底咒骂着那个被川岛芳子毒死的贪官,同时也更加小心谨慎。他耐心等待着时机,准备在今晚夜班时,执行最后的破坏步骤——将最后一批“特殊”焦炭送过去,并伺机在烟囱做手脚。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件事——意外。
这天下午,火电厂一台关键的汽轮机突然出现故障,导致部分供电中断。兵工厂、机场工地、甚至部分居民区都受到了影响。故障必须尽快排除,否则损失巨大。
消息传来,刚刚伤愈不久、正在县府处理公务的朱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电力是韩城的命脉,尤其是兵工厂和正在试制的飞机生产线,片刻不能停。她没有犹豫,立刻带上几名懂技术的骨干,亲自赶赴火电厂。
电厂里一片忙碌,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在故障设备前紧张排查、维修。朱琳也换上工装,加入到技术讨论和协调工作中。她的到来,极大稳定了现场人员的情绪。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暗。故障终于找到了原因,是一个关键轴承过热损坏,更换需要时间。为了尽可能维持部分供电,工人们决定暂时降低负荷运行,同时紧急抢修。
就在这紧张忙碌的黄昏时分,松本一郎驾驶着那辆满载焦炭、其中混有“特殊砖块”的卡车,按照“正常”排班,驶入了火电厂区域。他心中暗喜,今天厂里似乎很忙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卡车缓缓驶向卸料区。松本一郎刻意放慢速度,观察着烟囱的方向,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等会儿如何“意外”靠近并快速安置那个小炸药包。
突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朱琳!她正和几个工程师从主厂房走出来,似乎在讨论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朝着卸料区旁边的备件仓库走去,正好要横穿卡车即将经过的通道!
松本一郎的心脏猛地一跳!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开车撞死这个心腹大患……不,不行,太明显了,而且撞不死自己也得暴露。他强压下瞬间升起的杀意,决定按照原计划,只是下意识地,将方向盘稍稍偏了一点,想让卡车更“自然”地靠近朱琳一些,制造一点小惊吓,也方便自己观察烟囱根部。
然而,就在卡车车头距离朱琳还有不到十米,朱琳似乎也察觉到了车辆靠近,抬头望过来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十米范围内存在极度危险目标!身份:潜伏间谍!携带爆炸物!意图破坏电厂!建议宿主立即清除!立即清除!!】
“火种系统”尖锐到几乎刺痛神经的预警,如同惊雷般在朱琳脑海中炸响!爆炸物!破坏电厂!间谍!
电光石火间,朱琳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驾驶室里那个满脸煤灰、眼神却透着一股异样凶狠的司机!就是他!
“危险!”朱琳厉声示警的同时,右手已闪电般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勃朗宁手枪!
松本一郎看到朱琳拔枪,瞳孔骤缩,心中大骇!她发现了?!怎么可能?!但他也瞬间凶性大发,非但没有刹车,反而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卡车发出一声咆哮,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朱琳猛撞过去!既然暴露,那就同归于尽!
“嘭!嘭!嘭!”
三声急促而清脆的枪声,几乎在卡车加速的同一时间响起!朱琳身形急退,却稳如磐石,双手持枪,三发子弹在极短的时间内,精准无比地从卡车前挡风玻璃射入,全部贯入了松本一郎的头部和胸膛!
松本一郎脸上的狞笑和疯狂瞬间凝固,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失控的卡车带着巨大的惯性,继续向前冲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在距离朱琳仅仅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猛地一歪,轰然撞在了旁边的备件库砖墙上,停了下来,引擎盖冒出白烟。
一切发生在数秒之内!
枪声和撞击声惊动了整个电厂!刘军、陈乾以及大批警卫、工人从各处飞奔而来!
“琳!你没事吧?!”刘军第一个冲到朱琳身边,脸色煞白,上下打量着她,看到她安然无恙,才猛地松了口气,随即看向那辆撞墙的卡车,怒火瞬间冲顶。
朱琳摇摇头,脸色沉凝,指着驾驶室:“间谍,车上有爆炸物,意图炸毁电厂!”
刘军和陈乾脸色大变,立刻指挥警卫包围卡车,小心翼翼地将松本一郎的尸体拖了出来。果然,在他身上搜出了引爆装置和烟囱爆破的简易图纸。接着,在车厢的焦炭堆里,找到了那几块伪装巧妙的烈性炸药!
看到这些,所有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如果不是朱琳及时发现并果断击毙了这个间谍,今晚,整个火电厂,甚至可能连带兵工厂,都将陷入一片火海和废墟!
“搜!把他身上所有东西都给我搜出来!”刘军双眼赤红,亲自上前,对着松本一郎的尸体又狠狠踹了几脚,犹不解恨。在极度愤怒和后怕之下,他命令警卫将松本一郎的尸体拖到洛水河边,用鞭子狠狠抽打(鞭尸)后,扔进了滚滚河水之中,喂了鱼虾。
第二天,整个韩城基地都笼罩在肃杀的气氛中。刘军以代理县府军事负责人的名义(朱琳授权),下达了最严厉的命令:即日起,韩城所有要害部门、工厂、矿区、驻军,展开最彻底的内部清查!所有人,无论职务高低,重新进行严格的政治审查和背景调查!任何可疑人员,立即控制!任何疏漏,严惩不贷!
“这次是我们运气好!是朱县长反应快!下次呢?!”刘军在紧急会议上拍着桌子怒吼,“鬼子亡我之心不死!他们的黑手,无孔不入!都给我把眼睛擦亮!把篱笆扎紧!再出现这种差点被人家端了老窝的事情,我刘军第一个枪毙玩忽职守的人!”
一场席卷韩城所有角落的“清污排毒”风暴,骤然刮起。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警惕。朱琳建立的全民防谍体系,在经历了这次惊心动魄的实战检验和血的教训后,变得更加严密、更加深入人心。
而朱琳,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与日寇的斗争,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是无处不在的暗战与渗透。守护这片新生的希望之地,容不得半分松懈。
洛水河依旧奔流,带走了侵略者肮脏的尸体,也冲刷着这片土地上的血迹与尘埃。韩城,在经历了又一次严峻考验后,变得更加坚韧,更加不可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