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韩城有条不紊的建设与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便从深秋步入严冬。1932年的最后一场大雪,将整个韩城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也为这片沸腾的土地按下了片刻的静音键。
县衙后院,朱琳放下手中批阅文件的笔,轻轻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腰。如今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虽不算明显,但行动间已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新生命的孕育,为这个充满斗志的家庭增添了一抹别样的温馨与期盼。
李燕得知母亲怀孕后,先是欣喜,随即又有些忐忑,私下里找到刘军,小声提出想搬出去住,怕打扰父母,也怕自己毛手毛脚。
刘军闻言,大手一挥,故意板起脸:“搬出去?搬哪去?这里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我和你娘早就把你当亲闺女了。等弟弟妹妹出生,你就是他们的大姐,我们是一家人,哪有自家人往外搬的道理?”
李燕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烟消云散。她更加细心地照料起朱琳的生活起居,虽然朱琳总说不用,但那份依赖和亲近,让这个家庭的关系更加紧密。
寒冬腊月,大雪封路,许多户外工程暂时放缓。但位于郊外的机场上,却依然有身影在忙碌。
石头,这个当年在德国空军学院苦练飞行、如今负责韩城飞行员培训与机场管理的“闷葫芦”,正带着他精心挑选、已经学习了大半年航空理论和基础体能训练的三十名飞行学员,以及同样新组建的地勤保障队,在清扫跑道和停机坪上的积雪。
寒风凛冽,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雾,但学员们干劲十足。他们知道,自己清扫的,是未来战鹰起降的通道。
石头亲自检查着跑道状况,确保每一处都清理到位,没有暗冰。忙活了大半天,他紧了紧棉衣领口,决定去兵工厂看看战机的进度。
刚走到兵工厂外围警戒区,就遇到了带队巡逻的秦川。
“秦川大哥,今天是你值班?”石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他和秦川、刘军、陈乾、水生等人,都是当年一起被朱琳送去德国学习的202人中的一员,是过命的交情。
秦川拍了拍身上的雪,笑道:“是啊,轮到我这组。石头,你小子不在机场盯着那帮小崽子们扫雪,跑兵工厂来干嘛?心痒了?”
石头也不隐瞒,点点头:“嗯,想看看咱们的‘大鸟’造得怎么样了。心里没底,睡不着。”
秦川理解地拍拍他肩膀:“急也没用。黄文瀚和程大斌那俩家伙,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干呢。我昨天还问过,主体都差不多了,正在调试发动机和航电系统(虽然很简陋),还有最后的蒙皮和涂装。黄文瀚说,最快也得过了年,估计正月里能总装完成,然后地面测试。你啊,安心把你的飞行员练好,别到时候飞机出来了,没人能开,那才丢人!”
石头心里算了一下,松了口气,又有些遗憾:“还得一个月啊……”
“好事多磨嘛!”秦川笑道,忽然想起什么,叫住转身欲走的石头,“哎,对了,你个闷葫芦,光知道飞机飞机!知不知道你嫂子怀孕了?都快四个月了!刘军那小子乐得跟什么似的,就你还蒙在鼓里!还不快去看看!”
石头一愣,脸上露出惊喜,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这段时间一直盯在机场……”
“行了行了,快去吧!替我和你嫂子问好!”秦川挥挥手。
石头不再耽搁,转身朝着朱琳家的方向走去。
来到朱琳家,石头还有些拘谨。朱琳笑着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闲聊几句后,石头忍不住又把话题绕回了飞机上。
“嫂子,咱们这第一架飞机……以后叫什么名字啊?”石头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疑问。
朱琳微微一笑,眼中带着期待:“名字早就想好了。叫‘鲸鲨’,型号定为‘歼-1’。”
“鲸鲨?”石头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既威猛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流畅感。
“对,鲸鲨。”朱琳解释道,“鲸鲨是海中巨物,却性情相对温和,但拥有强大的力量和迅捷的游速。我希望我们的战机,能像鲸鲨一样,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良好的机动性,同时具备可靠的稳定性。至于‘歼-1’,意味着这是我们自主设计制造的第一型歼击机,是开端,也是里程碑。”
石头听得心潮澎湃:“好名字!嫂子,那发动机……”
“玲珑一号,经过黄文瀚他们反复调试改进,现在和战机主体的匹配度已经很高了。双发布局,动力冗余和安全系数都更高一些。”朱琳肯定地说。
两人正聊着,刘军提着一大包从刚刚恢复的集市上采购的年货回来了,鸡鸭鱼肉、干果糖果,满满当当。看到石头在,刘军很是高兴:“石头!你小子可算从你那机场出来了!今天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咱们哥俩好久没喝一杯了!”
石头本想推辞,但看看朱琳温和的笑容,再看看刘军不容分说的架势,便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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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军系上围裙,不让朱琳动手,亲自下厨。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的碰撞声和饭菜的香气。石头坐在屋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却飘回了十几年前。
1920年,湖南,战乱与饥荒。是朱琳(虽然那时她刚穿越而来,身份还是原主)带着他们这一大群濒死的难民逃出生天,远渡重洋到了智利。在那里站稳脚跟后,又是朱琳,不惜重金,将他们这202个有潜力、有血性的青年,分批送往德国学习最先进的军事、工业技术。十年苦学,十年等待。如今,他们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土地,在陕北韩城,一点点将所学化为现实。
从无到有,从弱到强。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石头不善言辞,但心中那份对朱琳的感激、对这份共同事业的忠诚,比谁都深。
“开饭喽!”刘军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出来,打断了石头的思绪。
简单的四菜一汤,却格外丰盛。三人围坐,如同真正的一家人。刘军给石头倒了小半杯酒(自己只倒了一点,因为要照顾朱琳),感慨道:“又是一年了啊。想想咱们从智利回来,这才多久?韩城就大变样了。飞机都快造出来了!来,石头,为了咱们的‘鲸鲨’,也为了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干一杯!”
石头郑重地举起杯,与刘军轻轻一碰,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觉得格外暖。
席间,刘军笑着问起石头的个人问题:“石头,你那个在兵工厂干活的对象,处得咋样了?听说姑娘挺勤快?”
石头黝黑的脸庞微微泛红,点点头:“嗯,挺好。就是……就是最近兵工厂赶进度,她也忙,今天都没顾上回家。”
朱琳温和地说:“勤快是好事。你们年轻人,既要顾着工作,也要顾着生活。等这阵子忙完了,找个时间,把婚事办了。咱们这儿,也需要更多的喜事冲冲喜气。”
刘军也附和:“就是!抓紧点!”
石头憨厚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心里是高兴的。
朱琳转而谈起正事,神色认真了些:“不过,石头,刘军,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我们在韩城搞这么大动静,建兵工厂、造飞机,虽然地处偏远,但很难完全瞒过外界。尤其是北边的苏联,他们对我们这边的态度很复杂。我估计,最迟明年开春,他们可能会派人来‘探探虚实’,甚至找点茬。所以,时间非常紧迫。我们必须抢在外部压力真正到来之前,把我们的拳头——歼-1战机,真正握在手里,形成初步的战斗力!飞行员和地勤的训练,一天都不能松懈!”
石头和刘军神色一凛,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年夜饭在略显沉重却又充满斗志的气氛中结束。石头告别朱琳和刘军,踏着积雪返回机场。寒风依旧刺骨,但他的心却热乎乎的。家国的责任、战友的情谊、未来的挑战,都化作了肩头沉甸甸的力量。
1933年的新年,在韩城百姓对更好生活的期盼、在战士们嘹亮的军歌、在技术工人不舍昼夜的敲打声中,平静而又不平凡地到来了。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当二月的春风开始拂过黄土高原,带来第一丝暖意时,韩城兵工厂那扇巨大的组装车间大门,在无数双期待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打开。
一架银灰色、线条流畅、造型锐利的双发单翼战斗机,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在春日不算强烈的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
机头上,用遒劲的红色字体喷涂着两个大字——“鲸鲨”。机翼下方,则是清晰的编号和型号:j-1-001。
石头站在跑道旁,仰望着这架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战鹰,眼眶微微发热。他身后的三十名飞行学员,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拼命压抑着欢呼的冲动。
黄文瀚、程大斌等研制人员,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自豪。朱琳在刘军的陪同下,也来到了机场。她看着那架崭新的“歼-1”,又看看身边那些年轻而坚毅的面孔,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雏鹰已备,只待东风。”她低声自语。
接下来,将是密集的地面测试、滑跑试验,最终,那激动人心的首飞。韩城的天空,即将被自己制造的钢铁翅膀划破。
而更广阔的时代风云,也正在地平线上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