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韩城,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机场上空,阳光却显得格外慷慨。平整的水泥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跑道尽头,那架代号“鲸鲨”、型号“歼-1”的双发单翼战斗机,如同一位静卧的钢铁巨兽,等待着第一次向苍穹证明自己。
机场边缘,临时搭建的观礼区周围,人头攒动。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韩城几乎所有核心人物都到了。从县长朱琳、军事主官刘军,到负责工业的秦川、陈乾,主持飞机制造的黄文瀚、程大斌,带领飞行员和地勤的石头,以及在洛水河畔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水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紧张、期待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朱琳站在人群前方,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映照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和沉静的脸庞。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从智利到德国,再从海外归来到这黄土高原扎根奋斗的同伴们,那些在韩城建设中涌现出的骨干和普通百姓代表。
“同志们!乡亲们!”她的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清晰地传开,压下了现场的嘈杂,“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见证一个奇迹——一个由我们韩城人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智慧,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奇迹!”
她指向那架银灰色的战机:“它,叫‘鲸鲨’!是我们韩城第一型完全自主设计制造的歼击机!从一张草图,到一堆零件,再到今天这个完整的模样,凝聚了在场上百位技术人员、数千名工人师傅,以及所有支持我们的韩城百姓,整整一年多的心血和汗水!”
“它的诞生,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一个最朴素的愿望——让我们的天空,不再任由侵略者的铁蹄践踏!让我们脚下的土地,得到我们自己翅膀的守护!”
“今天,是它第一次试飞。这不仅是飞机的试飞,更是我们韩城人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精神的试飞!无论结果如何,参与设计制造的每一位同志,都是英雄!黄文瀚同志!程大斌同志!还有所有奋战在飞机制造一线的同志们!我代表韩城县政府和全体百姓,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掌声如雷般响起,经久不息。黄文瀚和程大斌眼圈发红,连连向四周鞠躬。他们身后,那些满脸油污、手上布满老茧的工人们,更是挺直了腰板,感到前所未有的光荣。
朱琳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现在,请地勤组的同志,做最后检查!”
地勤组长,一个跟着石头从德国学习归来的年轻人,响亮地应了一声,带着几名队员,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再次围绕“鲸鲨”进行起飞前的最后一遍彻查。油量、气压、仪表、操纵面、起落架……每一项都反复确认。
“报告!检查完毕!飞机状态良好,符合起飞条件!”地勤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身穿皮质飞行夹克、头戴飞行帽的石头。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神锐利如鹰,表情却异常平静。他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塔台方向(一个简易的高架木屋),那里,朱琳和刘军已经走了上去。
石头向地勤组长点了点头,然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鲸鲨”。他熟练地攀上登机梯,坐进那略显狭窄但布局合理的驾驶舱。地勤人员帮他系好安全带,关上舱盖。
“启动发动机!”石头的声音通过驾驶舱内的通话器,传到塔台和地勤指挥点。
“启动发动机!”指令重复。
“嗡——!!!”
左侧发动机率先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螺旋桨由慢到快,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紧接着,右侧发动机也顺利启动。双发的咆哮声在机场上空回荡,震人心魄。强大的气流吹拂着跑道旁的枯草,也吹动了观礼人群的衣角。
朱琳和刘军紧握着塔台上简陋的通话器手柄,指节都有些发白。刘军甚至能感觉到身边妻子身体微微的紧绷。
“01号,请求滑出。”石头冷静的声音传来。
塔台指挥(由一名学过通信的归国华侨担任)看向朱琳,朱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以滑出,注意观察。”
“收到。”
“鲸鲨”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行,转弯,进入主跑道,机头对准了漫长的跑道尽头。阳光在银灰色的机身上流淌,30毫米口径的机炮在机头下方闪烁着幽冷的光泽——那是借鉴了后世a-10“疣猪”攻击机的设计思路,为这架螺旋桨战机赋予了在这个时代堪称恐怖的对地攻击火力,弹舱内满载着4000发炮弹。
“01号,请求起飞。”
“可以起飞。祝你好运!”
“收到!”
石头的右手缓缓将油门推杆推至最大!两台“玲珑一号”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强大的推力驱使着“鲸鲨”开始加速!加速!
观礼的人群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快的银色身影。
跑道在机轮下飞速后退……速度表指针持续攀升……机头微微抬起……
就在某一刻,前轮离开了地面!紧接着,主轮也脱离了跑道的束缚!
“起来了!飞起来了!”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鲸鲨”如同挣脱大地的银箭,带着略显沉重的轰鸣,稳健地向上爬升!姿态平稳,没有丝毫晃动!阳光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在湛蓝的天空背景下,美得惊心动魄!
塔台里,朱琳和刘军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这才微微松了些。
“01号报告,飞行状态良好,各系统工作正常。准备进行科目测试。”石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同意进行科目测试,注意安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鲸鲨”在韩城上空这片有限的空域里,展示了它优异的性能。石头操纵着它,进行了平稳盘旋、小角度俯冲拉起、横滚、大坡度转弯等一系列基础飞行动作。银色的身影在蓝天上划出一道道优美而有力的弧线,动作流畅,响应灵敏,显示出良好的操纵性和稳定性。
地面上的观众,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的惊叹与自豪。许多百姓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飞机,更是第一次看到“自己人”造的飞机飞得这么好!
“看!它翻跟头了!”
“真稳当!”
“比鬼子的飞机看着就精神!”
最后,是最关键的火力测试科目。机场边缘,预先设置了一片用石灰画出方框、里面堆放着废旧轮胎和木板的标靶区。
“01号,准备进行对地攻击测试,目标区域已确认。”
“可以攻击,注意安全。”
天空中,“鲸鲨”调整姿态,开始俯冲!机头对准了下方的标靶区!
当进入最佳射程,石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
机头下方那门30毫米机炮骤然喷吐出炽烈而密集的火舌!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炮声如同死神的战鼓,响彻天地!
肉眼可见的曳光弹道如同钢铁暴雨,精准地泼洒在标靶区内!刹那间,泥土飞溅,木屑横飞,废旧轮胎被打得千疮百孔,原地翻滚!巨大的烟尘腾起,覆盖了整个靶区!
仅仅十几秒的短点射,4000发炮弹的一小部分,就将那片区域彻底“犁”了一遍!恐怖的毁伤效果,让所有目睹者倒吸一口凉气!连见多识广的刘军、秦川等人,也为之动容。这火力,对付地面轻型目标、步兵集群,甚至一些缺乏防护的车辆、工事,将是毁灭性的!
打光了测试用的部分炮弹,“鲸鲨”拉平改出,重新爬升。石头报告:“对地攻击测试完成,武器系统工作正常。”
“很好,可以返场。”
“收到。”
“鲸鲨”在天空划了一个优雅的大圈,对准跑道,开始降落。起落架稳稳放下,襟翼调整到位。飞机的姿态控制得极其完美,下降率均匀。
“轻点……再轻点……”塔台上,朱琳轻声念叨着,仿佛在给石头鼓劲。
“嗤——”
主轮轮胎与水泥跑道接触,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异常平稳!前轮随后接地。“鲸鲨”沿着跑道中轴线稳稳滑行,速度迅速降低,最终在预定位置完全停稳。
地勤人员立刻涌了上去。
当石头推开舱盖,摘下飞行帽,露出那张被高空寒风吹得有些发红、却带着灿烂笑容的脸时——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万岁!韩城万岁!”
整个机场彻底沸腾了!欢呼声、呐喊声直冲云霄!飞行员学员们激动地互相拥抱蹦跳,地勤人员围着飞机抚摸欢呼。刘军、秦川、陈乾等人冲下塔台,奔向停机坪。
就连平时最沉稳的水生,也顾不上满身的船厂油污,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抱住刚跳下飞机的石头,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好!好!飞得好!石头!咱们……咱们真的做到了!”
石头不善言辞,只是用力回抱了水生,眼中闪着晶莹的光。
朱琳在几名女警卫的陪同下,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呼喊,但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又充满骄傲的笑容,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她走到黄文瀚、程大斌面前,再次郑重地与他们握手:“辛苦了!你们是韩城的功臣!”
又走到石头面前,看着他:“飞得漂亮!我们的‘鲸鲨’,名副其实!”
石头挺直腰板,大声道:“报告嫂子!‘鲸鲨’是好飞机!我能感觉到,它还有潜力!”
“好!”朱琳点头,“接下来的试飞和改进,还要靠你们!”
当天晚上,在县府大院和兵工厂食堂,一场简单却热烈的庆功宴同时举行。朱琳亲自宣布,对所有参与“歼-1”战机设计、制造、试飞及相关保障工作的有功人员,发放特别奖金。奖金不多,但代表的是认可和荣誉。
宴会上,笑语喧天。人们以水代酒(战时禁酒令),互相祝贺。从德国归来的工程师们,和本地的老师傅们勾肩搭背;飞行员学员们围着石头问东问西;黄文瀚和程大斌被灌了一肚子“敬仰”的白开水……
朱琳和刘军坐在主桌,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相视而笑。
“咱们的‘剑’,算是初步铸成了。”刘军低声道。
“嗯。”朱琳轻轻抚摸着小腹,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但这只是开始。铸剑为犁,尚需时日。我们要让这柄剑,真正守护住我们想守护的一切。接下来,该考虑‘鲸鲨’的量产,和飞行员的大规模培训了。北边的‘客人’,恐怕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夜空静谧,韩城的灯火却比以往更加明亮。因为今夜,这里的人们不仅点亮了灯,更点亮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银翼初啼,声震长空,一个全新的篇章,已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