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的战火暂告一段落,但其影响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波纹迅速扩散至全国战场。
寺内寿一在“占领”河北的虚名下,实则损兵折将、颜面扫地,更未能达成歼灭秦川所部的战略目标。华北方面军短期内已无力组织大规模扫荡,寺内寿一将怒火与部分机动兵力转向南方,企图在淞沪战场找回“皇军”的尊严。与此同时,山西战局急转直下。
坂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挟关东军一部南下入关,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插山西腹地。阎锡山的晋绥军,在日军凌厉的攻势和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节节败退,所谓“保卫山西”的豪言在现实面前迅速褪色。直到战线岌岌可危,这位“山西王”才终于放下身段,想起了被自己一直防备的邻居——八路军。
南京,委员长官邸。
蒋介石将手中关于华北战局的最后几份电报重重摔在桌上,脸色铁青。“娘希匹!这个宋哲元,误国!率先动摇,带头撤退,致使华北门户洞开!看看人家西北抗日救国军!在保定,在那么困难的局面下,还能打出漂亮的反击,救出百姓,有序撤退!这才是我革命军人应有的气节!”
他烦躁地在室内踱步。华北沦陷,压力全部转向了华东和华中。他的目光投向墙上的巨幅地图,山西的位置显得格外刺眼。
“山西……阎百川(阎锡山)顶得住吗?”他像是在问身边的幕僚,又像是在问自己。沉默片刻,他下定决心,“给山西阎长官发电!措辞严厉一些!告诉他,华北教训在前,山西乃华北锁钥,绝不容有失!命他即刻与八路军真诚合作,摒弃前嫌,共御外侮!一切以抗战大局为重!若再保存实力,逡巡不前,致山西有失,军法不容!”
电报带着南京的焦虑与命令,飞向太原。
太原,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
阎锡山捏着南京的电报,山羊胡子微微抖动。他当然能读出字里行间的警告意味。华北的溃败和西北军的顽强,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回电南京,”他清了清嗓子,对参谋口授,“我第二战区全体将士,抱定与山西共存亡之决心!日寇虽凶,我三晋儿郎亦非怯懦之辈!山西,绝不是倭寇可以撒野的地方!请委员长放心,阎某必亲率子弟兵,与八路军友军精诚合作,将敌阻于太行、吕梁之外!”
电报发出,豪言壮语回荡。然而,前线的现实却冰冷得多。若非八路军115师、129师等部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灵活的战术以及……来自西北方面秘密渠道提供的部分精良武器(如120、82迫击炮及弹药),在平型关、忻口等关键地域给予冒进的第五师团以重创,迟滞了其锋芒,晋绥军的防线恐怕早已被撕得粉碎。即便如此,在战报和对外宣传中,阎锡山仍巧妙地将大部分功劳归于自己指挥下的“晋绥军浴血奋战”,厚颜之余,却也透着一丝面对强敌和强大邻居的无奈与心虚。
上海,真正的风暴眼。
与华北和山西的疾风暴雨相比,淞沪战场更像是一盘陷入僵持的惨烈棋局。而执掌中国军队一方关键棋子的棋手,已经悄然换人。
松井石根,这位志在必得的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这两个月来,心情从未如此焦躁和困惑。他预设的每一次进攻,无论是侧翼迂回、中央突破,还是海陆协同的多点登陆,似乎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被对面一支并非中央军嫡系的部队——西北抗日救国军——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或挫败。
他的棋路,仿佛被对手完全看透。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撞在了一堵预先筑好的铜墙铁壁上。
宝山方向,历史上本该孤军血战至最后一人的姚子青营,此刻并非孤军。川军中最悍勇的一个师与桂军中最精锐的一个师,如同两把铡刀,与姚子青部互为犄角,牢牢钉在阵地上。日军反复冲击,除了留下一地尸体,竟难以撼动分毫。
上海市区,闸北、虹口。历史上壮烈殉国的首位德械师旅长黄梅兴将军,此刻正与西北抗日救国军第一师师长朱振斌、第二师师长郑富兵派出的精锐加强营协同作战。他们将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旧址及周边街区,变成了吞噬日军有生力量的迷宫和坟场。日军的坦克在狭窄的街道上施展不开,反而常常成为火箭筒的活靶子。
最关键也最让松井石根头疼的,是那条蜿蜒穿过上海市区的黄浦江,以及密如蛛网的河道水系。
水生,这位在德国受过系统海军教育和舰艇设计熏陶的西北军将领,将朱琳传授的“海上(江河)游击战”理念发挥到了极致。他指挥的那些经过改装、吃水浅、机动灵活的“游轮”(武装炮艇)和巡逻艇,如同水上的幽灵。他们利用错综复杂的水道,神出鬼没,昼伏夜出,专门袭击日军落单的运输船、骚扰江面上的日军舰艇、甚至用船上加装的直射火炮支援岸上战斗。
日军庞大的战舰在相对宽阔的黄浦江主航道尚且威风凛凛,但一旦试图进入支流河道追击,便显得笨拙无比,常常陷入搁浅或遭伏击的窘境。更让日军海军恼火的是,他们并非没有想过集中火力清除这些“苍蝇”,但天空的制空权,并不完全在他们手中。
白天,是西北空军“歼-1”战机的天下。这些战机装备着仿制自未来“野马”的“玲珑”双发引擎(注:此为小说设定),动力强劲,机动性远超日军现役战机。它们与性能同样超越时代的“轰-2”轰炸机(搭载改进型“玲珑一号”发动机,载弹量15吨,航程惊人)组成编队,不仅牢牢掌握了关键空域的制空权,还能对日军地面目标、江面舰艇进行精准打击和威慑。日军航空兵只能避其锋芒,将主要行动放在夜间。
这就给了水生更大的活动空间。夜晚的黄浦江及支流,成了“海上游击队”的猎场。他们熟悉每一条水道,每一个河湾,用飘忽不定的攻击,让日军运输队和巡逻舰队心惊胆战,补给线不时被切断,前线日军常常面临弹药不济的困境。
松井石根已经三次向大本营请求增兵。对面的蒋介石也同样在不断地将嫡系部队调入这个血肉磨坊。然而,令松井石根最为忌惮的,始终是那支兵力并非最多、却总能出现在最关键位置、打出最致命效果的西北抗日救国军。他们只增加了李阳的第五师和张琪的第六师两个生力军,就让他精心策划的数次攻势化为乌有,整条战线如同陷入泥沼,两个月来,进展微乎其微。
“朱琳……这个女人……”松井石根站在巨大的淞沪战区沙盘前,眉头紧锁。他百思不得其解,对方是如何做到如此精准地预判和应对?难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他当然不会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位灵魂来自近百年后、身经百战且对这段历史了如指掌的“火凰”特种兵队长。朱琳脑海中的记忆,不仅包括淞沪会战的大致进程、关键战役、敌我得失,更包含了后世无数军事学者对这场会战的反复推演和分析。对她而言,松井石根的战术思维和日军的作战模式,虽有细节差异,但大体框架并未超出历史经验和后世总结的范畴。她就像一位熟知对手棋谱的棋手,总能提前布局,占得先机。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优势,虽然受限于这个时代的物质条件(工业产能、部队素质、协同能力等)而无法完全转化为摧枯拉朽的胜利,却足以牢牢拖住日军最精锐的派遣军,使其无法发挥全力,从而极大地减轻了正面战场上其他中国军队的压力,将这场原本历史上更为惨烈的溃败,拖入了代价依然巨大、但希望犹存的僵持消耗阶段。
淞沪的天空与大地,在战火中呻吟。但这盘棋,因为一枚“穿越”而来的棋子,正在悄然改变着走向。松井石根的难受,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