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率部掩护着救下的百姓，撤离保定，向西南方的太行山余脉转移。队伍蜿蜒在初冬苍茫的原野上，气氛凝重却有序。百姓们相互搀扶，战士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突然，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嗡鸣声。
“鬼子飞机！注意隐蔽！”警戒哨兵厉声高呼。
百姓队伍出现一阵骚动，恐惧再次攫住人心。秦川抬头望去，只见东北方空中，数个黑点正迅速变大，是日军的轰炸机编队，显然是追着撤退队伍来的，意图用空中优势制造屠杀。
“妈的，阴魂不散！”石大山啐了一口。
“副军长，怎么办？百姓太多，疏散不及！”陈乾急道。
秦川目光沉冷，却并未慌乱，只是低声道：“别急，我们的‘鹰’也该到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更高的云层之上，骤然传来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凌厉的引擎呼啸声！数个银灰色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隼，撕裂云层，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下方的日军轰炸机群俯冲而下！
是西北空军的“歼-1”战机！它们一直在这片空域高空巡航、护航，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
“哒哒哒哒——！！！”
30毫米机炮的怒吼响彻长空，火舌喷吐！俯冲带来的极高速度，使得射击精准而致命。一架日军九六式陆上攻击机还没来得及投弹，机翼就在狂暴的弹雨中折断，拖着浓烟烈火螺旋坠落！
“轰！”凌空爆炸的火球如同死亡的烟花。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歼-1”战机利用其优越的速度和火力，在日军轰炸机群中穿梭猎杀，每一次短促的射击都伴随着一架敌机的损毁或坠落。日军的护航战斗机（如果有的话）在“歼-1”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地面上，无论是撤退的中国军民，还是尾随追击、正为空中支援到来而兴奋的日军先头部队，都目睹了这空中屠戮的一幕。
“是我们的飞机！打得好！”撤退队伍中爆发出欢呼和泪水，百姓们跪地磕头，感谢“天兵”。
而追击的日军则目瞪口呆，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恐和愤怒。“八嘎！是支那的新式战机！快，加快速度！追上他们！在地上消灭他们！”带队的一名日军大队长歇斯底里地吼叫，将空中失利的怒火转向地面目标。他们不再管那些被暂时放开的零散百姓，集中兵力，朝着秦川部主力的背影疯狂追去。
秦川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鱼，上钩了。传令，按计划，丢掉不必要的负重，只带武器弹药和干粮，加快速度，向预定山区转移！注意，队伍要保持‘慌乱’的样子！”
命令下达。很快，撤退的队伍“更加慌乱”了，行军中，崭新的棉被、行军锅、水壶、甚至一些包裹，被“仓促”地丢弃在路旁雪地中，显得狼狈不堪。这景象更加刺激了追击日军的贪婪和狂妄。
“支那人溃逃了！连被子粮食都丢了！追！杀光他们！”日军追得更急，队形也开始拉长。
保定城内，原国军指挥部，现已换上太阳旗。
“师团长阁下，佐藤大队急报！他们正在全力追击溃逃的西北军残部，敌军丢弃大量物资，溃不成军！佐藤大队请求师团主力迅速跟进，以期一举歼灭秦川所部！”通讯兵兴奋地报告。
日军师团长站在地图前，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哟西！看来空中勇士们的牺牲，为我地面部队创造了机会！秦川，你终于撑不住了吗？”他略一沉吟，“命令，放开那些无用的支那百姓，他们已无价值。各联队除必要守城部队，其余全部出动，追击！务必咬住秦川，将其歼灭在太行山脚下！”
“嗨依！”
城墙下，那些被绳索串着、侥幸未被当作第一批肉盾的百姓，惊恐地看着看守他们的日军突然撤走大部分，只留下少数哨兵。起初他们不敢动，直到有人大着胆子挣脱绳索，发现日军并未开枪阻拦（注意力都在追击上），求生本能爆发，人群顿时如炸窝般四散奔逃。
城墙上，师团长端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副官笑道：“看，像不像受惊的羊群？帝国勇士们的枪法，需要活靶子练习。命令城墙警戒小队，出去活动活动，用这些逃跑的支那人练练枪法！打移动靶，才能练出好枪法，将来更好地对付西北军！”
“嗨依！”副官也露出残忍的笑容。
一队日军兴奋地冲下城墙，嚎叫着冲出城门，举起步枪，开始对着那些在雪原上踉跄奔跑的背影进行“狩猎”。枪声零落响起，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个身影的扑倒。
在混乱奔跑的人群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敏捷。她穿着不合身的肥大男装，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抹着锅灰，乍看像个半大少年。她叫林秀，原本是北平女中的学生，战乱中家人离散，自己也被裹挟至此。此刻，求生的欲望和对鬼子的刻骨仇恨，让她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她专挑沟壑、枯草丛躲避，竟然奇迹般地躲过了最初几轮射杀，逐渐脱离了主逃散方向，朝着更偏远的西南方一片丘陵地带拼命跑去。
身后的枪声和鬼子的嚎叫越来越近，林秀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肺像风箱一样拉扯着疼痛。就在她几乎绝望，以为要葬身在这荒郊时，前方丘陵后，突然闪出几个身穿灰蓝色军装、头戴八角帽的身影！
“小姑娘，快过来！”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响起。
林秀一愣，随即连滚爬爬地冲了过去。那几名军人迅速将她拉到丘陵后隐蔽，同时举枪对准了追来的几个鬼子。
“啪！啪！”几声精准的步枪点射，追得最前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剩下的鬼子见势不妙，慌忙趴下还击，但很快被更猛烈的火力压制，丢下同伴尸体退了回去。
救下林秀的，正是八路军的一支侦察小分队。他们奉命在敌后活动，伺机营救百姓、打击小股日伪。
“小同志，没事了，你是保定逃出来的百姓？”带队的老班长温和地问道，递过一个水壶。
林秀接过水壶，手还在发抖，但她用力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却令人无比安心的军人，一个模糊而坚定的念头在她心中萌芽。她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性别和经历，只是哑着嗓子说：“谢谢你们……我……我想跟你们走，打鬼子！”
老班长看了看她倔强而仇恨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先跟我们回驻地。打鬼子，有的是机会！”
林秀的命运，从此拐入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她将苦练本领，将那个在传闻中如传奇般的名字——朱琳，作为自己的榜样。这是后话。
与此同时，秦川已将追击的日军主力引入了太行山边缘的预设区域。这里山势起伏，道路崎岖，日军庞大的队伍被拉得更长，重型武器行进困难。
看着身后气喘吁吁、队形散乱却依旧狂妄叫嚣的日军，秦川终于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差不多了。”他转身，对着同样“狼狈”却眼中精光四射的战士们说道，“跑了这么久，该让鬼子付点利息了。全体都有，就地展开，依托地形，给我狠狠地打！”
“是！”憋了一路火的战士们轰然应诺，迅速抢占附近的山包、巨石、沟坎，架起机枪、步枪。
当追击的日军先头部队拐过一个山坳，以为又能看到“溃逃”背影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劈头盖脸的弹雨！
“哒哒哒哒——！”
“嘭！嘭！嘭！”
通用机枪的火力像镰刀般扫过日军散兵线，精准的半自动步枪点射则专门照顾军官和机枪手。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八嘎！有埋伏！”
“反击！快反击！”
日军慌乱地寻找掩体，组织还击。但此时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深入山区，两侧都是高地，退路也被自己拉长的队形阻塞，而前方的“溃兵”突然变成了凶悍的猎手。
“没有肉盾了，小鬼子！”有西北军老兵一边拉栓上弹，一边兴奋地吼道，“现在轮到爷爷给你们当靶子了！”
战斗瞬间呈一边倒的趋势。秦川部凭借地形优势、旺盛士气和精良武器，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日军牢牢压制在山谷中。日军试图向后传令，让后续部队快速增援或包抄，但崎岖的地形和混乱的通讯让命令传递缓慢。
“副军长，鬼子后面的部队好像想跑！”观察员报告。
“想跑？没那么容易！命令二营，从侧翼迂回，截断他们的退路！三营，加强正面压力！迫击炮，给我轰鬼子后队！”秦川果断下令。
更猛烈的攻击展开。日军追击部队首尾不能相顾，陷入各自为战的窘境，伤亡急剧增加。
保定城墙上，师团长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他先是接到“佐藤大队遭遇顽强抵抗，疑似中伏”的急报，接着，更坏的消息传来。
“师团长阁下！不好了！西北军……西北军从山里杀回来了！正在追击我军！佐藤大队损失惨重，正在溃退！”通讯兵的声音带着惊恐。
“八嘎呀路！佐藤这个蠢货！中了支那人的奸计！”师团长暴跳如雷，一拳砸在墙垛上。他举起望远镜，果然看到远处平原上，原本应该“溃逃”的西北军，正士气如虹地追着一股狼狈不堪的日军打！而那支日军的旗帜……正是佐藤大队！
“快！命令城内留守部队，立即出城接应！打开城门！把佐藤那个废物给我接进来！快！”师团长气急败坏地下令。
保定城门再次打开，一股日军匆忙出城，试图接应溃兵。在付出不少代价后，终于将丢盔弃甲、伤亡过半的佐藤大队残部接应进城。城门在西北军追击火力到来之前，轰然关闭。
城墙上，师团长看着城外雪地上遗留的日军尸体、丢弃的武器，以及远处那支重新集结、并未强攻城池而是迅速消失在丘陵后的西北军队伍，脸色黑如锅底。他不但没能歼灭秦川，反而损兵折将，连带着用百姓练枪的“兴致”也被彻底打断。
远处，八路军救下部分百姓后也已悄然撤离。夕阳如血，映照着保定城外狼藉的战场和寂静下来的原野。太行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巍峨深沉。
秦川站在一处高地上，回望保定方向。这一仗，他们不仅成功跳出了包围圈，进入山区获得了机动空间，还狠狠打击了追击之敌，救下了部分百姓，更重要的是，撕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并将战火和希望，引入了更广阔的山河之间。
“进山，建立根据地。小鬼子，咱们的账，慢慢算。”他转身，带领着这支历经血火、更加坚韧的队伍，融入了莽莽太行的暮色之中。
寺内寿一“河北陷落”的明码电报，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句苍白而充满讽刺的注脚。